死。
一个字,像道圣旨。
周阳脚下的青石板,瞬间化为烂泥。腥臭的气息冲鼻而来。那不是泥土的气味,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无数惨白的手臂从泥沼里钻出。十指弯曲,指甲乌黑。它们抓向周阳的脚踝,小腿。要把他拖进这片死亡之地。
国师的脸上,带著猫戏老鼠般的得意。
周阳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身体没有时间思考,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
系统!燃烧寿命!
面板在脑中亮起。
【寿命剩余:1年零4天】
【请输入燃烧年限】
他没有犹豫。
“一年!”
轰!
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心臟炸开。它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就像是烧红的铁水,在他的血管里奔涌。
《碎星》功法,自行运转到极致。
周阳的身体里,传出细微的噼啪声。那是他的筋骨,血肉,被这股磅礴的力量强行淬炼。皮肤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赤色光晕。
那感觉,就像从火海里捞出来。灵魂都在颤慄。
抓向他的手臂,刚一碰到这层光晕,立刻发出“滋啦”的声响。白烟冒起。那些手臂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瞬间蜷曲,焦黑,缩回泥沼里。
周阳双脚一蹬。
烂泥飞溅。他整个人冲天而起,落在十丈外的一处屋顶上。
他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真的死了一次。一年的寿命,换来了三息的巔峰力量。值不值?现在没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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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望向祭坛。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祭坛上空的青铜鼎,那纠缠的黑烟与紫气,猛地一滯。鼎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著,一道黑光,自鼎口直射云霄。
天空,裂开了。
那不是乌云散开,也不是闪电划过。是真正的裂开。一道缝隙,凭空出现在头顶的夜幕中。裂缝不深,里面是纯粹的黑暗。没有光,没有星辰。像一块幕布被撕开,露出了后面空洞的墙壁。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仰著头,忘了呼吸。那裂缝有一种魔力,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国师狂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圣女的匕首还僵在半空,她眼中满是惊骇。
方圆百里,所有生灵的心跳,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大得不成比例。仅仅是伸出来的部分,就比祭坛的青铜鼎还要粗壮。皮肤上,覆盖著细密的鳞片。不是任何一种野兽的鳞片。顏色漆黑,泛著金属的冷光。在月光下,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闪烁著幽紫色的光。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手臂上布满的眼睛。
复眼。
密密麻麻,像一片蜂巢。每一只复眼都在缓慢地转动。它们没有睥睨眾生的威严,也没有滔天的魔气。它们只是看著。冰冷,漠然。就像农人,在审视自己田地里的庄稼。
一股压力,毫无徵兆地降下。
不是风,不是气。是一种纯粹的意志。它笼罩了整座安阳城。
一位站在祭坛不远处的百战境老宗师,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其中一只复眼。
下一刻,他的身体僵住了。
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挣扎。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睛,迅速失去了神采,变得浑浊。就像两颗被蒙上灰尘的珠子。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咚的一声。
地上,多了一具尸体。心神崩溃,死的不能再死。
另一位百战境强者,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双手抱头,疯了一般地用头撞地。鲜血和脑浆混在一起,染红了青石板。他似乎想用这种痛苦,来对抗那股来自天外的意志。
没用。
他撞了十几下,身体抽搐几下,不动了。
那些寻常武者,士兵,百姓,更是脆弱。有的人直接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嘴里胡乱喊著什么。有的人,口吐白沫,当场昏死。更多的人,则是像被抽走了魂魄,呆立当场,成了活死人。
这,就是仙使。
仅仅是降临的一只手臂,一道意志。就让百战境的宗师,如土鸡瓦狗。
周阳站在屋顶上,浑身冰冷。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巨鹰盯住的兔子。对方甚至没有刻意针对他,那股无意识的“注视”,就让他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了。武学,功法,思想,寿命……在他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他握著龙脊剑的手,全是冷汗。
这东西,不是他能抗衡的。燃烧一年寿命不行。十年?一百年?或许够。可他没那么多命去烧。
跑?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压了下去。那股意志覆盖全场。往哪里跑?都是死。
唯一的生路,就在这祭典本身。
就在这时,压抑到了极点的寂静被打破。
国师突然笑了。
笑声不大,却尖锐刺耳。像一把锥子,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意志碾压。他张开双臂,仰著头,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狂热和虔诚。
“仙使!!”
“我的主!!!”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自己的神明。整个人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卑微的国师,为您献上祭品!”
“万民魂魄,信徒血肉!皆为您的阶梯!”
国师猛地转过身。他身上那件华丽的法袍,无风自动。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已经失去主见的信徒。
那些之前狂热地冲向祭坛的人,此刻成了他最好的祭品。
他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古老的音节从他嘴里流出,诡异而邪恶。
噗。
一个站在最前面的信徒,身体突然自燃。火焰是黑色的。没有温度,却能吞噬一切。那个人没有惨叫,脸上反而带著一种解脱般的狂喜。他张著嘴,似乎在讚美什么。几息之间,他就化为一小撮黑色的飞灰。
噗!噗!噗!
火焰接二连三地亮起。
一个又一个信徒,在黑火中化为灰烬。他们的血肉,灵魂,化作一丝丝精纯至极的紫气,匯入天空那道裂缝,流向那只巨大的手臂。
那手臂上的复眼,似乎转动得快了一点。
国师感受到了。他笑得更癲狂了。他甚至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物,似乎下一步,就要把自己也献祭上去。
就在这疯狂至极的时刻。
异变再生。
“你该死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是圣女!
她动了。
一直僵在半空的匕首,终於出手了。目標却不是国师的后心。而是国师那正在引导祭品、与仙使沟通的双手!
匕首上,青光大盛。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它的速度,超越了声音,超越了光线。
这一刻,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圣女。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毒蝎。
她想抢夺主导权!
神血就在国师身上。只要杀了国师,拿到神血,或许就能和这位仙使,建立起新的联繫!
这是她最后的赌注。
国师察觉到了杀意。他猛地回头,脸上还掛著癲狂的笑容。
“不自量力!”
他甚至没用手去挡。只是抬眼看了一眼。
一股磅礴的意志,从他身上爆发。那不是属於他自己的力量,而是从仙使那里,分来的一丝残渣。
嗡。
空气凝滯了。
圣女的匕首,悬停在国师面前一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寸进。她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墙壁挡住。
她体內的真气在疯狂宣泄,却无法撼动那层阻隔分毫。
而另一边,周阳站在屋顶上,心臟狂跳。
他看著圣女和国师的衝突,看著天空那只恐怖的手臂,看著下方不断化为灰烬的百姓。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里飞速成型。
这个计划很危险。九死一生。
但,却可能是他唯一的生机。
他紧紧盯著国师的后心。那里,法袍的下方,似乎藏著一团奇异的红色光芒。
神血。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