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到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划破夜空。
“祭典,开始。”
国师站在高台上,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广场上挤满了人。他们的眼神空洞。脸上沾满灰土。有人嘴唇乾裂,渗出血丝。他们被驱赶著,推搡著,最终匯聚到青铜巨鼎所在的广场中央。像一群待宰的羊。
周阳躲在暗处。他的飞鱼服又湿又冷。汗水浸透了里衣。他摸了摸脸上的皱纹,这层偽装让他感到窒息。空气里有股怪味。是尘土,是血腥,还有一种香烛烧焦的糊味。
国师伸出双手。宽大的袖袍滑落。露出乾枯的手臂。手臂上画著符文。符文像活物,缓缓游动。他口中念念有词。听不清说的是什么。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更像无数亡魂在嘶吼。
隨著他的吟唱,异变陡生。
广场中央的万民身上,忽然飘起一丝丝红气。那是血气。从每个人的七窍,从他们的毛孔,被强行抽取出来。他们身体剧烈颤抖,却发不出声音。一个个面容枯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无数道血丝升到半空。匯成一条红色的河。盘旋著,缠绕著,最终尽数灌入那口青铜巨鼎。
鼎里的黑烟与紫气立刻翻腾起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像一锅煮沸的毒汤。
周阳的心臟猛地一缩。这就是献祭。用上万活人的性命,去换取那虚无縹緲的力量。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看了一眼另一边。圣女依旧站在那里。白色的裙摆在夜风中飘动。她像一尊不染尘埃的神像。脸上是悲悯的表情。可周阳看见,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正微微屈伸。那不是紧张。是兴奋。像一头即將捕食的野兽。
天空开始变化。
那轮弯月变了。先是边缘。染上一抹猩红。红色迅速扩散。像滴入清水里的血。整个月亮都红了。红得发黑,掛著邪光。血光洒落下来,给整个广场铺上一层诡异的红毯。
所有人都被这红光笼罩。除了高台上的国师和圣女。
周阳感觉浑身一沉。空气变得粘稠。像是灌满了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这是一种威压。来自头顶那轮血月。他体內的《碎星》功法自行运转起来,才勉强抵消掉那股压力。
一年零三个月。还不够看这场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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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阳自嘲地想。
血月的光芒越来越盛。空间开始扭曲。高空之中,一道裂缝凭空出现。很细,像一道黑色的伤疤。接著,裂缝开始扩大。里面传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撕扯著天空。
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从裂缝后渗透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杀气或煞气。那是一种更古老,更绝望的味道。是腐朽,是终结。仿佛世界末日降临。广场上一些意志薄弱的锦衣卫,已经两腿发软,跪倒在地。他们的精神,正在被那股气息碾碎。
国师却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嘶哑而疯狂。
“来吧!降临吧!伟大的存在!”
他整个人漂浮起来,悬停在青铜鼎的正上方。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鼎里的黑烟与紫气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直通天穹那道裂缝。他在引导。他在迎接。
圣女的动作也变了。她缓缓抬起了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七寸长的短匕。匕首通体晶莹,像是用寒冰雕琢而成。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国师的后心。
就是现在!
周阳的眼神锐利如刀。机会只有一次。在国师全力引导降临,圣女动手偷袭的这一刻,才是防御最薄弱的瞬间。
他將心神沉入系统。他没有燃烧寿命。那样动静太大。他要的是出其不意。
“天兵傀儡,听我號令。”
一声令下。
远处,一座石像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光。那是他早就安置好的天兵傀儡。此刻,它像活了过来。沉重的身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石制的肌肉开始賁张,恐怖的力量在其中积蓄。
周阳自己也动了。他將龙脊短剑横在胸前。这柄用了他不少寿命修復的神兵,此刻正微微震颤。剑柄上的龙鳞纹路,烫得他手心发麻。它也感受到了来自裂缝另一端的气息。那是属於更高层次的威压。
血月当空。
空间裂缝狰狞。
国师即將成功。
圣女的匕首已经举起。
周阳和天兵傀儡蓄势待发。
整个广场,像一个巨大的舞台。所有人都成了这场诡异祭典的观眾和祭品。一场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杀局,在血色月光下,一触即发。
国师的身形完全被鼎里衝出的光柱笼罩。他似乎已经与那个裂缝后方的存在建立了联繫。他的力量在疯狂攀升。已经远超周阳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敌人。
不能再等了。
周阳的瞳孔缩成一条线。他准备出手。无论目標是国师,还是圣女,他必须在这混乱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就在这时,国师忽然停下了笑声。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穿透了血色的烟雾,精准地落在了周阳藏身的方向。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黑色。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老鼠,该出来了。”国师开口,声音不再是嘶哑,而是一种非人的重叠音。仿佛有成万个人在同时说话。
周阳浑身汗毛倒竖。
他被发现了?
怎么可能!在他全力引导降临的时候,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察觉到自己?
圣女也同样愣住了。她高举的匕首,僵在半空。她也没想到,变数会在这里出现。她的偷袭计划,被打乱了。
国师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他似乎很享受这一刻。他伸出一只手,遥遥指向周阳。
“死。”
一个字落下。
周阳脚下的地面,瞬间变得柔软。化作一片泥沼。无数只惨白的手臂,从泥沼中伸出,抓向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