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兄当真认得此物?”
马老爷和长子都露出惊诧之色,他们本来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毕竟这世上稀奇古怪的东西太多,別说妖怪,就是一个麵条餛飩,大江南北的做法叫法都多不胜数。
可谁曾想元海细细观察了一阵,竟然真的解释起来。
“我曾读过一本古书,里面记载了一种鱼。”
“其长尺余,色青,鱼骨黑若铁。使铁匠辨之,真铁尔,遂炼成一刀。”
“其刀锋锐,置於昏黑处,可见光芒丈余。”
他说罢,伸手將怪鱼拿起,以指节敲击,发出金铁交鸣之音。
“此物或可称为铁骨鱼。”
马梁在一旁听得眉头直跳。面板上对这妖魔的记述是“玄铁作骨,鳞甲如钢”,和元海所说基本都对得上。
一念及此,他立刻追问道:
“可是元先生,这东西皮这么硬,想剖开取骨,有点难啊。”
“確实”,刘期奎也侍候在旁,闻言点头。
“下午的时候,我还试著用刀剖开,想看看里面长什么样子。”
“可是一刀下去,火星子直冒,又硬又滑,无处著手。”
“或许是方法不对”,元海看向马老爷。
“马兄,麻烦你派人熬一锅铜汁来。”
“铜汁?”,马彦闻言反应过来。
“这怪鱼鳞甲如铁,难不成先生想用铜水来融化?”
“可是铜水一冷,不就把鱼封在里面了吗?”
马老爷等人闻言也是一愣一愣的,但看著元海微笑不语的模样,他们的好奇心也都被勾了起来。
“老刘,去金库取些小子儿,熬一锅铜汁回来。”
海棠共和国推翻前朝之后,改革幣制,如今市面上通行的是银元和铜元。
铜元不用前朝“孔方兄”形制,改为硬幣。原本有“当二十文”和“当十文”两种面值,前者称为“大子儿”,后者称“小子儿”。
只是隨著物价膨胀,一个小子儿连一块馒头都买不了,便逐渐只用大子儿。
一银元能换一百二三大子儿,一个大子儿能买大饼油条各1件,亦或是脆梨2个,小子儿就只能融了重铸。
如今新民政府监管乏力,马家开银行做生意,时不时也会私铸钱幣,因此原料和工具都不缺,刘期奎领了命便匆匆离开。
日头渐沉,库房里到处开满了电灯,把屋中照得亮堂堂。
马家父子三个围著元海分坐,旁边摆著的茶都凉了,却没人喝一口。
马夫人派人来请去吃晚饭,也都被马老爷挥手打发了。
怪力乱神之事固然令人恐惧,可窥探这些隱秘,也会给人带来无法言喻的刺激感。
在亲眼见到元海处理这条怪鱼之前,他们实在没心思做別的事情。
“元先生,您说是在书上看到的记载,不知是哪一本书?”
马梁等的无聊,隨口发问。
“是宋人所写的笔记,名《茅亭客话》,记述前蜀王氏、后蜀孟氏至赵宋真宗时期异闻。”
“我幼时便爱志怪之书,还委託保姆为我买过《山海誌异》。人面的兽,九头的蛇,三脚的鸟.......虽光怪陆离,可也趣味横生。”
元海如数家珍,言语间露出追思的笑意。
马梁把几本书名记在心中,心思转动。
如果迟些时候印证了、元海所言为真,那这铁骨鱼便是距今已存在了数百年。
“难道古人记述的种种怪异之事,竟然都是真的?”
马老爷一时悚然。想当初轮船公司初创,人手不足,他也跟著在万里川江走过好几个来回。
深夜行船,阴雨邪风,便生古怪之事。
有时运气好,有惊无险;有时运气差,不是丟了货物,便是送了人命,他也不敢深究。
如今亲自看过了怪鱼,又被元海的话勾动回忆,马伏波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衝到天灵,一时背心有些发冷。
“古人所说,自然有真有假。”
“只不过国人以前迷信祖宗,如今又迷信洋人西学,矫枉过正,反而把自己的双眼蒙蔽了。”
元海这话颇有些言外之意,只是无人有心深究。
一段漫长到近乎煎熬的等待之后,库房外终於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咚”。
坩堝放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锅中金红色的液体缓缓流淌,说是铜水,其实看上去和铁水也没太大差別。
然而元海一看一嗅,便点了点头,让眾人散开后,似乎又往铜水里洒了什么。
钳子夹住铁骨鱼,缓缓浸入到滚烫铜水当中——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如果是普通的鱼落入一千多度的铜水里面,接触的瞬间,高温就会將其皮肉骨骼直接烧成灰,最多能剩一些细小的残渣,
可是这铁骨鱼放进铜水之后,其皮肉却开始飞速收缩,好像猪板油丟尽热锅一样,发出奇怪的吱吱声。
腥臭黑浊之气从鱼嘴位置升腾而起,旁边一个护院不小心闻到一点,马上脸色铁青,衝到外面哇哇呕吐起来。
等到一分钟之后,元海用钳子將鱼取出时,锅中的铜水已经少了一半多。
出现凝固趋势的金色铜水中带著一些浑浊,也不知是铜钱中掺杂的其他金属,还是別的什么。
转而再看铁骨鱼,却是已经完全乾瘪下去。
元海將其放在地上,在眾人的惊呼声中用手一揭,竟直接扯下整张鱼皮。
经过铜水浇灌之后,原本青黑的鱼鳞变得银白如镜,半圆形的鳞纹更加清晰,层层叠叠,好似古代猛將穿著的鱼鳞甲。
而那条铁骨鱼上再也不剩半点血肉,只有深黑好似玄铁、轮廓椭圆的鱼骨。
在场眾人看著这一幕,瞠目结舌,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若非与元兄是旧识,我只怕要怀疑元兄是什么江湖术士了。”
马伏波和马彦神情复杂,马梁却恢復得更快些。
他上前向元海示意之后,拿起那一张鱼皮。
触手是冰冷的金属质感,然而双手抻拉扭动间,一米多的鱼皮亦隨之摺叠翻卷,就像一块弹性极好的布料。
“刘叔,把枪给我。”
刘期奎闻言眼神一动,从护卫腰间抽出手枪递过去。
“砰砰砰”
马梁对著鱼皮连开三枪,放下冒烟的盒子炮,仔细观察。
子弹击中的地方有些褶皱,但稍微一拉,就再度变得光滑平顺。
他的眼神瞬间亮起来。
这不就是现成的防弹背心?!
“这鱼骨和鱼皮,马兄收著吧。”
“这怎么使得?”
马老爷连连摆手,“若不是元兄,我也只能將这怪鱼草草掩埋罢了。”
“我在贵宅还要叨扰些时日,就当是一份礼物。”
元海显然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客套,转而问道,“还没问马兄,此物又是从何而来?”
“是我妹夫带来的”,马彦见状,便把曹允武的那通说辞讲了一遍。
元海听了,神情有些异样,马老爷瞧出这一点,吩咐道。
“怀英,梁子,你们先去吃饭,別让你娘等急了,我和元兄还有话要说。”
马梁闻言一愣,看了眼两人,自觉地和大哥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马老爷和元海,一时间安静下来。
“元兄是否看出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