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海闻言解释道:
“似铁骨鱼这等怪异之物,寻常人避之不及。”
“水匪就算胆子大,没有好处的事情也没理由去做。”
“据我所知,眼下离戎县最近的,只有渝都租界里的倭国人在收购这类妖魔尸体。”
“但能够被令婿轻易剿灭的水匪,怕是也没资格搭上东洋人的门路。”
“不是人,那岂不就只剩......”
马老爷心中一突,面露焦急之色,“元兄可知其真面目?”
“不知。”
元海回答得乾脆利落,见对方似有不信,反问道:
“马兄也是读过书、留过学的人,当知如今崇洋媚外、贬古非古之风。”
“多少典籍孤本,不是被列强掠夺销毁,就是被不肖子孙倒卖遗弃。”
“儒释道三教,更是被西学衝击,几千年传承岌岌可危。”
“如此情形,我也只能在古人笔记中寻得只言片语罢了。”
“怕是只有燕京的前朝遗老手中,还有些完整传承。”
听到这番言语,马老爷一时无言,良久自嘲一笑。
“元兄说得对。覆巢之下无完卵,马某这些年一心都在金银之上,留学时兴业救国之初心,如今也不剩多少了。”
“马兄没有同流合污,在这个世道已经殊为不易了。”
马老爷苦笑摇头,想起下人所说元海白天的行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元兄,我不问你此番为何而来,只是要提醒你一句,烟土是刘都统的命根,万万不可擅动。”
“除此以外,你若有所需,马家必定鼎力相助。”
“也望元兄看在这情分上,对马某家人照顾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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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哗啦。
耳边是一片静謐的水声,波光划过鳞片,在缝隙中溜走。
马梁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鱼。
庞大的身躯,粗壮的鱼鰭,锋利的牙齿……
他是如此强壮有力,江中巡游的虾蟹看到他都绕著道走,仿佛遇到巡视领地的王者。
眼前的水流忽然被分开了。
筋肉虬结的蓝色大手不知从何处探出,牢牢抓住了他。黑色的尖锐指甲如刀锋,在鳞片上刮擦出火星。
他挣扎,扭动,却无济於事,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离开水面。
他最后看到的,是一头火焰般赤发,如电般漆黑双眸,还有腥臭殷红的血盆大口.......
“草!”
马梁猛地从床上惊醒,耳边还残留著钢牙刮擦鱼鳞的刺耳声响。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射进来,他晃了晃脑袋,缓缓坐起,露出沉思之色。
这是......铁骨鲤的记忆?
自己从其身上获取了天赋,所以夜有所梦?
但是梦境最后出现的怪物又是什么?这就是姐夫隱瞒的事情?
不是水匪猖獗,而是漏跑了妖魔?
妖魔也吃妖魔?
“我怎么感觉是拿这鱼来磨牙”,马梁想不出个所以然,乾脆翻身起床。
比起猜测那些说不准的事,不如扎扎实实练功来得实在。
三两下洗漱吃了早饭,元海恰好要检查马梁对贯气龟甲术的掌握程度,后者自然求之不得。
到了练功房,摆开架势,四式导引术有条不紊地施展,刘期奎则在元海指导下用药膏拍击穴位。
有了秘药辅助,马梁明显感觉到体內“聚气”的效率比昨天下午又快了一倍,与昨上午尚未获取【铁骨】时相比,更是差出两三倍不止。
值得注意的是,在行功的过程中,马梁意外发现,自己的动作越慢越標准,参与发力的肌肉就越多,消耗越大,“聚气”的效果也越好。
是以一个小时练下来,一套贯气龟甲术反而只练了不到十遍,看上去反而比昨天慢了。
“虽然起步晚了些,但三公子確实有习武的天分。”
元海不吝夸奖,“短短一天,已经找到聚力运气的窍门,想来不出半月,就能铜皮入门了。”
“元先生过奖了”,马梁缓缓收功,浑身上下汗出如浆,但呼吸却还稳定,双眼更是清澈明亮。
方才他还是收著练,如今【铁骨】加持下,再练一个小时也不是问题。
但自己肥胖体虚有目共睹,不好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太过,大不了等一会儿人走了再加练就是。
趁著休息的间隙,马梁隨便找了个藉口支开下人,斟酌著语句。
“元先生,那怪鱼虽可怖,但鱼皮鱼骨皆是宝,可见凡事皆有可取之处。”
“那是否有可以用於食补,帮助练武的......妖魔?”
元海深深地看了马梁一眼。
“我曾在古书中看到一个说法,妖魔乃是天地阴浊秽恶之凝结,故此必以武者气血、黄金丹铜等纯阳之物方可降伏。”
“而若是不经处理,直接吞食妖魔血肉,轻则恶疾畸变,重则暴毙身亡,即使侥倖不死,也会精神失常,变成疯子。”
马梁悚然一惊,未及追问,对方又道:
“故而炮製妖魔之法,歷来为高门秘辛,不流於凡俗。”
“前朝太祖以八旗入关后,马踏江湖,剿杀世家门派,搜罗秘籍,藏於大內,秘不示人。”
“如此直至铁舰叩关,末帝退位,风雨飘摇之际,草莽中才又有豪杰出世。”
“柱国”,元海忽然以表字相称,马梁顿时立正。
“先生请讲。”
“你有一片孝心,想为父兄分担,是好事,但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
“死里逃生已是偶然,万万不要心存侥倖,以身犯险。”
元海伸手指了指库房方向,,马梁顿时明白,老爹怕是把那百眼蜈蚣给对方看过了。
心中千思百转,面上自然是郑重应下。
元海言尽於此,就方才演练的贯气龟甲术指点一番后,便由下人引著出门了。
马梁看著对方的背影,若有所思。
“三少爷,元先生说的是金玉良言,习武千万急不得。”
“刘叔放心。千斤......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妖魔邪性,我犯不著冒这个险。”
刘期奎闻言,这才鬆了口气。
年轻人心思浮躁,他就担心三少爷看了元海料理怪鱼的神奇手段,生出什么衝动想法。
马梁心道你真是想多了。
面板在手,他不必冒任何风险就能从妖魔尸体上获取其最核心的天赋,还有什么不知足?
至於鳞甲血肉毛髮之类,不过顺带的好处,有当然好,没有也不妨碍什么。
“但元先生的话也提醒我了,前朝旧人有很大可能掌握著妖魔的秘辛。”
“仔细一想,赵家那位武举人,似乎就是赶上前朝末帝退位前最后一届科举,会不会........”
马梁冥思片刻,再睁开眼时,已然一片平静。
自己能想到的,老爹八成也能想到,小聪明对眼下的局势没有大用,反而是早日习武减肥成功,多几分自保之力,才能让自己和家人安心。
一念及此,他再度练起贯气龟甲术来。
有人教,有人陪练,还有秘药辅助,要是这都练不出个名堂,那不如跳川江算了!
此后几天,马梁足不出户,连打靶练枪的时间都缩减了,一心扑在贯气龟甲术之上。
而他的努力也没有白费,一番苦练之下,沉寂已久的面板终於產生了变化。
【马梁】
【武学:贯气龟甲术(入门)】
【天赋:铁骨】
【妖魔:2】
一个“+”在武学栏后面缓缓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