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从一场血雨要下开始 > 第22章 猜想
    “联繫国家地震局数据中心。”
    在认真看了平板电脑上的图谱之后,石玲瓏开口讲道。
    声线如山涧穿过石罅——清冽而平稳,带著奇异的、能够抚平一切焦躁的韵律。
    那声音不高,却仿佛能穿透帐篷的帆布、穿透岩层,直达某个遥远的地方。
    “请求共享华北地区最近三个月所有监测点的微震原始波形。不要处理过的数据,要原始波形。”
    同时她抬起眼眸,目光掠过秦嵐,投向帐篷外巍峨沉默的山影。
    那山影在午后阳光下,呈现出层次分明的青灰色。每一道褶皱,都刻著亿万年的沧桑;每一处阴影,都藏著无数未解的秘密。
    接著石玲瓏继续道:
    “扩大採样网格。营地周边十公里,不同深度土层、所有主要溪流与渗水点,全面採集。做重金属含量谱分析与放射性同位素精细检测。检测精度提升两个数量级。”
    就在这时,帐篷外,几个队员仿佛是听到了石玲瓏所说的话一样,已经在开始整理採样器具了。其中一个年轻男队员更是朝帐篷里探了探头,轻声问道:
    “秦工,土壤採样深度要增加吗?那我去拿更长的取土钻。”
    秦嵐点了点头,比了个同意的手势,对方便快步离去。
    这年轻男队员叫丁海,生得精瘦干练,手臂上青筋分明,走路带风。
    他一边去拿取土钻,一边心里犯嘀咕: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数据异常,现在又要扩大採样,难不成地底下真有什么东西?
    “玲瓏姐,您是怀疑……”
    接著秦嵐压低嗓音,同时白皙脸庞上阳光的气质被凝重所取代:
    “是人为泄漏?或者……未公开的深层试验?”
    同时她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如果是人为泄漏,污染源可能在哪里;如果是深层试验,又会是哪个部门在什么时间进行的。
    各种可能性如走马灯般在秦嵐脑海中掠过,每一种都被她快速评估、筛选、排除或保留。
    秦嵐说话时,一缕碎发从高马尾中滑落,垂在脸颊侧。
    她隨手將它拢到耳后,动作隨意而自然,却带著一种少女特有的娇憨——
    那是一种完全不自知的美,美得毫无防备,美得让人心生怜爱。
    那缕碎发被她拢到耳后,露出耳廓优美的弧线。
    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几乎不可见的痣,与锁骨上的那颗遥相呼应,为这份明艷,平添几分隱秘的嫵媚。
    听了秦嵐的猜想,石玲瓏並未急著回答,而是左手端拿著平板电脑,转身走向了帐篷帆布一处接缝的边缘。
    这个动作由她完成,仿佛静止的山水长卷陡然被赋予了生命——流畅、自然,充满內在的张力,却又丝毫不显突兀。
    而当她走向帐篷边缘时,一束恰好穿透帆布接缝的午后强光,如舞台追光般精准地笼罩著了她。
    细微的尘粒在光柱中狂舞,縈绕她的发梢、肩线——
    宛如亿万星辰,环绕唯一静謐燃烧的星核一样,神圣而圣洁。
    就在这一刻,山风陡然增强。
    风鼓盪著帐篷,发出沉闷的嘭嘭声,也拂乱了她额前鬢角的髮丝。
    几缕青丝挣脱束缚,掠过石玲瓏玉石般的脸颊,掠过她那优雅的颈项——在那片冷白的肌肤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柔软痕跡。
    那是这幅画面中唯一动態的元素——
    却也因此,更加动人心魄。
    却也让人惊觉:原来在这冰肌玉骨之下,也是有温度的,也是会留下痕跡的。
    逆光中,她的轮廓被勾勒得格外分明。
    从额头到鼻尖,从鼻尖到下頜——那线条流畅得如同造物主用最细的笔触,一笔勾勒而成。
    没有半点犹疑,没有一丝多余,每一寸都精准,每一寸都完美,宛如无可挑剔的剪影。
    那剪影落在帐篷壁上,被放大、被柔化,如同一幅古老的水墨画——淡雅、悠远、意境无穷。
    此时此刻,她的面前,是帐篷帆布缝隙透出的朦朧光影。
    她的身后,是秦嵐屏息凝神的默默注视。
    她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站在人间与云端的边缘。
    那一刻,她不像是一个地质勘探研究员——
    而像是某个远古传说中的山中神灵。
    是泰山亿万年的时光,凝结成的精魂。
    此刻,正以人形显现。
    “不。”
    这时石玲瓏才微微侧身说道。
    与此同时,石玲瓏右手的指尖,精准地点在左手拿著的平板电脑上那片混沌翻涌、色彩诡譎的频谱中央。
    那指尖落下的瞬间,带著千钧的重量——仿佛那不是一块轻薄的平板电脑,而是整个泰山的地质图谱,而她,正在触摸大地的脉搏。
    “人为活动的频谱特徵,无论怎样掩饰,总有规律可循,有元素可指。”
    石玲瓏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燃烧会有燃烧的痕跡,爆炸会有爆炸的迴响,即使是地下核试验,也会留下特定的同位素指纹。但这个——这个,更像某种……庞大存在的脉动……”
    石玲瓏说道这,顿了顿。
    就在帐篷內因石玲瓏和秦嵐两人的对话而导致眾人窃窃私语之时,帐篷外,气氛也在悄然变化。
    那台可携式地震仪旁的两名队员不再说笑,其中一人盯著仪錶盘上跳动的波形,皱眉道:
    “这地脉动信號……怎么越来越怪了?跟上午完全不一样。”
    说话的是吴大勇。
    他收起平日的嬉笑,眉头拧成了疙瘩,盯著那条上躥下跳的波形线,后脖颈一阵阵发紧。
    他跑了这么多年野外,什么样的波形都见过,可今天这种——像是地底下有什么活物在翻身一样。
    另一人凑过去看,脸色也沉了下来:“数值確实不对,要不要进去问问?”
    说话之人是宋书文,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
    他从不信鬼神,但此刻看著这些跳动的数字,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大地真的有脉搏,此刻它的心跳一定是乱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动——帐篷里石玲瓏说话的声音还在继续,清冽却透著一股让人不敢打断的压迫感。
    远处搬运设备箱的两个年轻队员也停下了脚步。之前那个感嘆“一个比一个”的小伙马小川,此刻压著嗓子对同伴说:
    “她们在说什么庞大存在的脉动?听著怎么这么瘮人……”
    葛红军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的把设备箱放在地上,目光不自觉地望向脚下那片厚厚的岩层。
    他天不怕地不怕,在野外遇到过狼,遇到过山洪,从没怂过。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脚下踩著的这片土地,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踏实了。
    那个负责取土钻的年轻男队员丁海刚拎著工具走回来,站在帐篷外听到最后几句话,怔在原地,手里的取土钻都差点滑落。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出声打扰,只是悄悄退后两步,站到了其他队员旁边。
    他心想:原来不只是我一个人觉得不对劲。原来石工也感觉到了。
    几个人无声地聚拢在一起,脸上的表情从困惑逐渐变成了凝重——
    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地底深处缓缓升起一样,而他们每个人都隱约感觉到了。
    这时石玲瓏的声音变得更低,更低——
    “……混乱,无序,看似毫无规律。但在地底的最深处,至少五百米……”
    石玲瓏眼眸深处,那锐利的理性光芒稍敛,换上一丝极淡却极深的探寻。
    那探寻中,藏著困惑,藏著敬畏,也藏著一个地质学家面对未知时,本能的战慄与兴奋。
    “我感知到一种古老的、野蛮的、我们尚未能理解的……內在节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