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从一场血雨要下开始 > 第21章信號
    听了秦嵐所说,石玲瓏並没有及时回应。
    只见她依然蹲著凝视著身前的岩芯样本,仿佛那双眼睛已经穿透了眼前的岩芯样本一样。
    看到了亿万年前的海床,看到了岩浆在地壳深处的翻涌,看到了大陆板块在无边岁月中缓慢而坚定地漂移。
    过了一会。
    她才开口。
    “不是异常。”
    石玲瓏的声音很轻,却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是信號。”
    听闻,秦嵐不由有些怔住。
    “信號?”
    这时石玲瓏终於抬起了头。
    那一刻,阳光恰好从镜片折射,在她眼中投下幽深的青。
    那青色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接著她缓缓起身。
    动作极慢,慢到仿佛每一寸骨骼的舒展都携带著山脉隆起的庄严。
    膝弯从地面抬起时,靛蓝色工装在腰间收束出一道流畅的弧,如岩层在时光中的缓慢褶曲。
    脊背一节节舒展,肩线在逆光中划出利落的轮廓,像是晨光劈开山脊时那道最分明的剪影。
    当她完全站直,修长的身形在帐篷內投下一道斜长的影,那影子落在帆布上,被风鼓盪得微微起伏,恍若山峦在暮色中呼吸。
    “大地在说话。”
    同时石玲瓏喃喃说道。
    “我们终於听见了。”
    原本因沉浸在两人之美的眾人,在听了石玲瓏和秦嵐的对话后,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孙明远的记录笔停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他心想:大地……在说话?
    赵长河捏著烟的手指微微一紧,菸捲在指间变了形。
    他见过无数岩芯,听过无数报告,却是头一回听见有人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
    周国梁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挑,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不偏不倚投进了他跑了半辈子野外攒下的所有经验里,激起的不是水花,是沉甸甸的回声。
    何树生握著笔的手僵在原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脚下踩著的这片地,好像没有刚才那么踏实了。
    依靠在帐篷门口正要假寐休息的司机师傅刘德茂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连口中刚点燃的烟都掉到了地上,只因常年在这条线路上跑,有时他会跑夜路,特別是深夜,而干他们这行的最忌讳这些事。
    帐篷內的空气仿佛在此刻都凝固了一样。
    石玲瓏的那几个字落在帐篷內的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像一块刚刚从地心深处取出的岩石——还带著亿万年的寒意,让人毛骨悚然。
    “信號?大地在说话?”
    听了石玲瓏所言,秦嵐口中不由这般疑惑自语了一番,接著她定了定神,同时看著手上平板电脑所显示的內容,给身旁已经起身的石玲瓏继续讲道:
    “玲瓏姐,你看,深度一百五十米,地磁波动强度较上周同比激增百分之四十二。现有模型……完全无法匹配。”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在分享一个不愿被第三人听见的秘密。
    “无论是构造应力释放,还是岩浆活动前兆,频谱都对不上。我试了所有已知的匹配模式,换了三种算法,结果都是——无法识別。”
    与此同时,帐篷內一时寂静。只剩下风的呜咽,和远处隱约的鸟鸣。
    接著刚才因两人的对话而陷入安静中的眾人开始交头接耳,此刻有人已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標籤和记录本。
    其中一人皱著眉头,轻声问旁边的同伴:“信號?大地在说话?她俩在说什么?什么地磁波动……无法匹配?”
    这个皱眉的人叫方大伟,肩膀宽厚,手掌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
    他不懂那些数据,只是本能地觉得,能让石工用那种语气说话的,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同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回答:“不知道,但听起来不太对劲。”
    这同伴正是之前那个叫何树生的年轻队员。
    他嘴上说著不知道,心里却莫名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一个词——地动。
    老人们说起这个词的时候,都是压著嗓子的。
    另一名队员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石工她刚才是说信號、大地在说话……秦工则说什么三种算法,结果都无法识別之类的。”
    凑过来这人叫郑明义,三十出头,瘦高个儿,喉结突出,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像山脊上的石头被风吹得鬆动了一样。
    他在队里干了五年,从没见过石玲瓏用今天这种语气说话,心里隱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下往上冒。
    眾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茫然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隱隱的不安,此刻更是有一名队员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嘟囔道:
    “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发凉……”
    搓手臂的人叫罗小满,队里年纪最小的,才十九岁,圆脸,脸颊上还有两团被山风吹出来的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感觉发凉,只是觉得帐篷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变重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那帐篷外,由於没有听到石玲瓏和秦嵐俩人的对话,依旧如常,只见几名勘探队员正弯腰调试一台可携式地震仪。
    其中一人直起身,无意间透过帐篷的帆布连接缝隙刚好瞥见正在聆听秦嵐说话的石玲瓏的侧影,愣了愣,轻声对身旁的人说:
    “你看石工那身影……像不像山里的精怪化成了人形?”
    这人叫吴大勇,国字脸,浓眉,说话嗓门大,平日里最爱开玩笑。
    可这句话他说得格外轻,像是怕被帐篷里的什么人听见似的。
    另一人抬头瞟了一眼,笑著摇摇头,却没反驳,只是继续埋头记录仪錶盘上跳动的数字。
    这人叫宋书文,名字文气,人也文气,鼻樑上架著眼镜,记录本上的字跡工整得像印刷体。
    他面上笑著,心里却想:吴大勇说得不对,不是精怪化成了人形,是人活成了山的样子。
    远处还有两个队员在搬运设备箱,其中一个年轻小伙停下脚步,透过帐篷窗户远远望著帐篷內被逆光勾勒出的两道身影,低声对同伴说:
    “咱们队里这两位小姐姐,真是一个比一个……嘖。”
    这年轻小伙叫马小川,皮肤晒成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干活时爱哼歌。
    他话没说完,那一声“嘖”里,全是年轻人对美的本能讚嘆,不掺杂任何多余的东西。
    同伴踢了他一脚:“干活去。”但自己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同伴叫葛红军,比马小川大两岁,肩膀宽,腰板厚,像个练家子。
    他踢完那一脚,自己的目光却也没收回来,心想:这两人站在一块儿,帐篷里都不用点灯了。
    与此同时,在听了身旁秦嵐所言,石玲瓏並未说话,而是双手接过了秦嵐手中的平板电脑。
    只见她的十根手指修长如玉箸,骨节匀亭,指甲是乾净的贝色。
    当屏幕冷白的光映照上去时,那十根手指仿佛自身便能散发出柔和的莹泽,如同暗夜中的萤石。
    接著石玲瓏右手指尖平稳地滑过那些剧烈跳动的数字与扭曲的图谱,快而精准,没有丝毫犹豫。
    杂乱的数据洪流,在石玲瓏眼底自动梳理、重构、升维。
    她看到的,不是冰冷的数字——
    而是地壳深处无形的潮汐在涌动,是岩石在压力下无声的嘶吼,是某个沉睡的存在,在梦中翻身时细微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