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疯卖傻保性命是他雪崩的事,可拿刚对自己抱有善意的无辜底层人撒气,就別怪他古尘沙不给这位皇子留脸面了。
“二位不必为难,这事因我而起,与你们无关。天塌下来有我担著,你们无需夹在中间难做。”
安抚完守卫,古尘沙回头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雪崩,只淡淡递了一句暗示。
“四皇子,凡事点到为止即可。过了度,反倒容易引人猜忌。”
话已至此,但凡一个能隱忍多年、在皇权倾轧里活下来的皇子,总该听得懂弦外之音。
更何况见了守卫方才的反应,他也该明白这块令牌意味著什么。
可雪崩偏偏像是入戏太深,全然没接这话茬,依旧是那副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模样,指著几人歇斯底里地骂个不停。
就在这时,圣殿厚重的正门內,忽然传来一声冷厉的呵斥。
“圣殿门前喧譁吵闹,成何体统!”
两名守卫浑身一僵,立刻转身对著大门方向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雪崩的骂声也戛然而止,强撑著几分骄矜转头望去。
他再紈絝,也清楚武魂殿主教的分量,不敢在明面上太过造次。
只见门內走出一名年约五十的中年男子,一身玄色镶金边的主教长袍,领口、袖口与袍摆处,都用银线绣著武魂殿专属纹章,纹路细密精致。
他面容方正肃穆,周身魂力波动內敛厚重,即便静立不动,也透著一股威严。
此人正是武魂圣殿常驻的黑衣主教叶斌,掌管天斗城分殿的日常庶务与值守权责,就算是天斗帝国的朝堂高官见了,也要礼让三分。
叶斌的目光先扫过两名脸色惨白的守卫,眉头一蹙,开口便是训斥。
“你们两个就是这么值守正门的?武魂圣殿是魂师朝拜、办理要务之地,不是市井闹市!”
“连门前秩序都维护不好,若是让教皇殿的人知晓,坏了武魂殿的名声,你们担得起责任?”
“是不是不想守这前门了?”
“不、不敢!主教大人,是我们失职,我们知错了!”
两名守卫连忙弯腰认错,额头上的冷汗掉得更凶。
这份差事看著只是守门,实则俸禄丰厚、福利稳定,背靠武魂殿在天斗城没人敢轻易招惹,对他们两个大魂师而言,是能安稳干到老的铁饭碗。
古尘沙看著这一幕,心里莫名冒出一句前世的调侃:
毕业直接面试门卫,少走三十年弯路。
他心思微动,也品出了叶斌这话里的门道。
表面是训斥守卫失职,可话里话外都在强调武魂圣殿的规矩、武魂殿的名声,半句没提皇子的身份,反倒先把场子划到了武魂殿的地界里。
明著骂守卫,实则是给雪崩递了软钉子。
这里是武魂殿的地盘,轮不到外人在这里撒野!
隨即,叶斌才看向雪崩,微微頷首,算是行了平辈的见面礼。
“四皇子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圣殿?门前这般喧譁,可是出了什么事?”
见他先给自己行礼,雪崩瞬间挺起了胸膛,立刻指著古尘沙身后护卫恶人先告状。
“主教大人来得正好!你们武魂殿的守卫好生无理,本皇子说了两句,他们居然敢驳我的面子!这事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他本以为叶斌会顺著他的话问责,可谁知叶斌话音刚落,目光便先落到了守卫手中的令牌上。
原本紧绷的下頜线瞬间鬆弛,连眼神里的锐利都尽数化作了恭敬。
他快步走下台阶,径直来到古尘沙面前,微微躬身行礼。
“在下武魂圣殿黑衣主教叶斌,见过阁下。不知阁下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武魂殿等级森严,令牌为尊。
哪怕持令者只是个衣衫染尘的少年,只要手握红衣主教级的令牌,这份权柄就容不得半分轻慢。
这一幕,让现场瞬间陷入死寂。
雪崩脸上的骄矜彻底僵住,嘴巴张了又合,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他身后的隨从们更是大气不敢喘,满脸的难以置信。
开玩笑,那可是武魂殿的黑衣主教!
是和他们父辈平起平坐的存在!
怎么会对这个被他们骂了半天的“乞丐”,行这么重的礼?
叶斌这时才像是刚想起雪崩一般,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没了方才的肃穆,只剩淡淡的不耐。
“四皇子殿下,方才的事,属下也明白了大概。这位阁下是我武魂殿的贵客,您在圣殿门前当眾辱骂贵客,还威逼我武魂殿的值守人员,这事,怕是不妥吧?”
这话看似询问,实则已是毫不掩饰的质问。
武魂殿与天斗皇室本就分庭抗礼,平日里不过是表面客客气气,真要是撕破脸,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根本不够看!
雪崩哪里还敢有半分囂张,脸上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忙摆手。
“误会!全都是误会!阁下,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口无遮拦多有冒犯,还望阁下海涵。”
他一边说,一边对著古尘沙訕訕拱手。
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清明的异样光泽,快得无人察觉。
“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阁下和主教大人办事了,先行告辞。”
话音未落,他便带著身后几个同样面无人色的隨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看著雪崩一行人灰溜溜消失在广场尽头,叶斌脸上的疏离才尽数褪去。
再次转向古尘沙时,眉眼间的恭敬分毫不减。
“阁下,让您见笑了。”
古尘沙摆了摆手,“无妨,正事要紧,我是来测试魂力的。”
“是,阁下里面请。”
叶斌连忙侧身引路,恭恭敬敬地引著他往圣殿深处走去。
穿过庄严肃穆的圣殿前厅,脚下是光可鑑人的汉白玉地砖,两侧立著雕刻精美的天使石柱。
往来的武魂殿执事、低阶魂师见了叶斌,无不躬身行礼。
可当他们看清堂堂黑衣主教,竟侧身半步、以侍奉上位者的姿態,给一个浑身尘土、衣著狼狈的少年引路时,个个面露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