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影子从上方来到了自己的面前,拉著自己往上飞。这次他知道这个影子是谁,那是自己的师父。在往上的过程中,方圆意识又模糊了,他又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了,同时他能感觉到师父在自己的旁边,给他嘴里餵了一个东西,自己想起来了什么,將其吞下吸收。
魔力开始涌入自己的身体,他感觉无比充盈,自己的魔力恢復到了平时的全盛状態,但是这还没完,魔力开始涌入他的身体,不是慢慢流进来的,是灌进来的,像决堤的水,从影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涌向他。
他的身体在发烫,不,是发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整个人被浸泡在深水里,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听见了“咔”的一声。
不是外界的声音,是从他身体里传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通了。
这次,他突破到了超阶,他在影世界的影子,也终於能够睁开了眼睛。现在他看清楚了影世界,他看到了麵馆依旧营业,但是晓小枫眉头紧锁,晓兰也忧心忡忡,麵馆的氛围也因此变得压抑。
隨后,方圆突然醒来,天已经很亮了,差不多是正午时分,他確確实实地突破到了超阶,而且他感觉到自己的影子里多了一个东西,拿出来后发现是师父留下的字条:
我到王国的时候发现你陷入了点麻烦,已经帮你处理妥善,为师已离去,生日快乐,勿念!
师父居然来王国了!不过现在已经离开了,至於生日,自己记得明明离自己的生日还有几天啊?虽然师父曾说过,影魔法师的突破是和年龄有关,通常是在生日突破,但是这次情况有些紧急,自己就打算提前突破试试看了。
所以自己是不是提前突破了?还是说,自己已经躺了好几天了?方圆有些头晕晕的,实在是没回过神来,刚想进入影世界,通过昔日之影看看已经过去了多少天时,他旁边一个声音响起:
“生日快乐,你已经躺了好几天了。”
方圆循声望去,发现一个男子靠在墙边看著自己,他穿著皮革背心和一块右皮革护肩,一身白色长衣,左肩还披著一块白色披肩,左手小臂戴著一个金属护臂,一副冒险者模样,但是他右手的那个白色的长剑印记和那散发白光的头髮,说明方圆眼前的人便是国师。
“国师先生!你怎么来了?”方圆有些震惊,连忙下床,这时他看见国师的白髮时,突然有些恍惚,他这时想到了归蒟,归蒟也是一头散发光芒的白髮。
国师也发现方圆在注意自己的头髮,便和方圆解释,光魔法师现在分为两种,一种是金阳阳家族的星光,还有的就是自己这种圣光。不过圣光魔法师在王国也仅有两人,那就是他和归蒟。
“你也不用那么惊讶,归蒟是我的徒弟。圣光是神圣的象徵,七影魔灾难前,一般都是象徵圣女,灾难后,圣光便是勇者的象徵了。”国师那是那样平静地和方圆解释,他也知道,现在的方圆还有很多问题想问自己。
於是方圆便一股脑地问国师,关於影魔法师的事情,国师,勇者小队,七影魔,以及自己目前在王国的身份,还有自己师父来过王国的事情,最后就是范梅隱提到的王国不安全的事情。
国师很耐心地听著,在思索过后,他也是根据自己所知道的一一回答方圆,有关上次讲述的歷史的具体。
影魔法师原本数量眾多,但是七影魔诞生的那场战爭时,很多影魔法师都死了,不久七影魔诞生,那个时候还是有一部分影魔法师活著,居住在影村,不过也仅仅几十人而已了。
如预言中一样,灾难诞生了,旧王国被直接毁了一半,也就是现在的西部以外那部分,勇者的小队在那之后出现,去对抗灾难,但是路途艰险,发生了很多事,但是因为自己对於这部分的具体记忆有些模糊,所以没办法告诉方圆太多。
最后,小队在影村和七影魔进行了最后的决战,到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剩下的记忆便没了,自己在那个时候只记得,自己要回到了王国,为了避免王国重蹈覆辙,所以选择成为国师,引领王国前进。
国师將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確实是和人们知道的一样,倒不如说是和人们猜的一样。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方圆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不是隱瞒,是空缺。一个七百年的空缺。
“所以我知道的,和你从书里看到的,差不多。”
方圆低下头。他以为找到国师就能找到答案,但国师自己也在找。
“至於你——”国师看著他,“你不算王国公民。算是我钦定的特许人员。”
说完,国师拿出了自己的木製身份牌,同时在上面覆盖了一层自己的圣光,然后丟给了方圆,方圆也由此得知国师的名字叫做方晞。
“我將我的身份牌给予你,很多时候可以给你免除很多麻烦,可以说是我的象徵。至於你说的王国不安全,可以说不算是无稽之谈,王国在不久的將来將会面临一场危机,具体情况我不了解,需要问你的师父。”
“还有,你的师父方规,他確实来了,我们交流了一会他就走了。至於砥锋者,他们的目的其实也是应对那个灾难,以及他们对於我有些意见,但我不打算阻止,如果你想去看看的话我也不反对。”
“这么听起来,这次的危机是不是挺棘手的?我能做什么吗?我现在也是超阶魔法师了,有能力帮上忙。”方圆有些担心地问国师。
“不必。”国师转过身,走到了窗户那里,“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就好了。”
说完,国师正打算离开,但是方圆的下一句话把他留住了。
“国师先生,我前不久梦见你了。”
国师回过头,表情变得非常凝重,他体內的魔力开始流动,在他的身边捲起了层层气浪,他一字一句地问方圆:
“你,看见了什么?”
方圆倒是没有在意国师的態度变化,很自然地讲起了自己那个时候做的梦,国师听完后,在確定没有了更多信息时,他稍微思考了一下,告诉方圆他梦见的应该就是过去的事情,方圆也顺势讲起了另一个自己被杀的梦。
国师结合两个梦,告诉方圆,他看到的这两件事情应该都发生在影村。留下这个线索后,国师就化成白光,从窗户飞走了。
听到楼上有动静,晓小枫连忙上来查看情况,当他发现方圆醒了时,他也终於鬆了口气。
“方圆,你终於醒了,我还以为你会…算了,醒了就行。”
晓小枫问方圆刚刚发生了什么,方圆便解释国师又来了,晓小枫瞪大了眼睛:“国师又来了?!”
“嗯。”方圆想了想,“你想看他长什么样吗?”
晓小枫愣了一下:“怎么看?”
方圆没回答,只是抬起手,影子从脚下蔓延到墙上。
墙上出现一个人影,穿著皮革背心和右皮革护肩,白色长衣,左肩披著白色披肩,左手小臂戴著金属护臂。
方圆这次直接通过影世界,让自己的影子变成了国师的模样,只不过头髮和眼睛没办法模擬出来那种光芒,所以这个黑色头髮的样子,其实更像是自己的师父。晓小枫盯著那个影子,嘴慢慢张开。
“这……这就是国师?”
方圆点点头,晓小枫凑近了一点,又退后一点,像是怕靠太近会惊动什么,上次国师的光芒太亮了,自己没看清楚国师的面孔,这次可要好好看看。
“他看起来……”他挠挠头,“不像我想的那样。”
“你想的是什么样?”
“更威严一点?更……老一点?”晓小枫盯著墙上的影子,“这个人看起来好年轻。”
方圆没说话。他想起国师说“我和他关係很好,长得很像”时的表情——那种淡淡的、说不清楚的表情。
“而且,”晓小枫忽然说,“他来过。”
方圆转头看他。
“刚刚有个人来吃麵,付了钱就走了。”晓小枫回忆著,“我当时还觉得这人气质不一般,没想到……”
他挠挠头,忽然笑了:“我居然能和国师说过话!”
看著晓小枫还是如此有意思,方圆也笑了。
方圆也和晓小枫进行了关於刚才的交流,什么国师的身份牌,七影魔战爭,自己突破,师父来过的事情,但是方圆保留了关於王国危机的事情,这是他综合考虑后做的决定,晓小枫实力不够,告诉他也只是徒增烦恼,如果危机出现,方圆打算儘可能带著更多人离开,为此,他可能需要和范梅隱谈一谈。
在晓小枫的强烈要求下,方圆还是將国师的身份牌暂时交给他观摩,同时,他告诉方圆,自己的姐姐在他昏迷的这几天很担心他,让他赶紧下去和晓兰打个招呼。
下楼途中,方圆在影世界中看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在他昏迷时,晓小枫和晓兰轮流照顾他,晓兰总是默默地坐在方圆床边,看著昏迷的方圆,她想起了什么,泪水隨脸颊流下,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柔。
晓小枫倒是看起来挺有活力,在晚上,他把手放在油灯前,用自己的两只手表演著他的“影剧”,告诉方圆最近发生的事情,虽然是笑著,但是也是笑得很勉强。
下楼后,方圆在厨房看见了晓兰,见到晓兰后,方圆依旧笑著和她打招呼后,晓兰愣了一下,然后抱了一下方圆,她是真的很担心方圆睡著睡著便长眠了。
“下次不能再做这样的行为了,太危险了!麵馆没了可以重建,你要是没了我和晓小枫能怎么办?”晓兰很关心方圆,声音都有些后怕。
可是,这是你们珍视的地方。方圆想著,但是没开口。
他看出了晓兰的担心,方圆也是连忙道歉,离厨房比较近的桌子坐的是老王老李,老王听著他们的对话,有些不解,便问老李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不久我问晓小枫了,方圆好像是越级使用魔法,导致昏迷,昏迷好几天了,应该是刚醒,晓小枫不是在刚才急匆匆上去了吗?”老李看了看厨房门口,然后继续吃麵。
“哎呀!这么危险啊!方圆也是,应该多在意一下自己啊!七年前的那个事情,也属实是给他们姐弟留下阴影了啊!”老王好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有些担忧。
“是啊!晓兰也挺重视这小子的。”老李又嗦了一口面,隨后继续说道,“说起来,再过半个月就是老枫的忌日了啊!晓枫那傢伙,昏迷过去之后不久就走了,也不想想剩下的我们该怎么办。”
……
深夜,王国宫殿顶楼。
月光如水般洒在国师的办公室外。这里是整个王国的智慧中枢,国师的办公地点。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夜风声,仿佛在诉说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办公室的门紧闭著,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月光从一面巨大的窗户照下,透过坐在椅子上看著文件的国师,在这个房间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中似乎有人影晃动,仿佛隱藏著某种不为人知的存在。
“按照你那个所谓的剧本,”国师放下手中的纸张,对著那阴影说,“你需要把我的记忆还给我了。”
“那当然。”
阴影中凝聚出一个人影。他缓缓走出影子,来到了国师的桌子前。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黑色的头髮下,是一张和国师很像的面庞。
“不过,知晓过去真相的你,还会像如今这般看待这个王国吗,国师大人?”
方规发出了不屑的笑声,他抬起右手,手中凝聚出一个白色光球。光球在他手心旋转,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国师看著那个光球,第一时间没有伸手。
他也能感觉到,那是一些自己很不想回忆的事情,那就是曾经勇者的小队覆灭的真相。
“怎么?”方规挑眉,“不敢接?”
国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接过光球。它的触感是温热的,像心跳。方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影子。他的身影慢慢融进那片黑暗,像水溶进水。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国师低头看著手里的光球,这就是自己这七百年来一直追寻的真相,这就是他这几百年来一直待在王国的原因。
他握紧了它。月光照在他手上,照在那团温热的白色光芒上。影子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