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梅隱一直盯著方圆,情绪越来越激动,正打算继续说时,圣洁的白色光芒再次降临。
“嘘。”
被光芒覆盖的白髮少女从空中慢慢飘落,她双手搭在方圆肩上,靠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归蒟?”方圆和范梅影同时开口,他们都对于归蒟的出现有些震惊。
范梅隱愣住了,归蒟趴在方圆背上,看著范梅隱,语气很平静:“他確实是那个方圆。”
“怎么可能?”范梅隱的声音发紧,“可他明明——”
“死了。”归蒟替她说完,“对吧?”
范梅隱张了张嘴,归蒟转头看向方圆,轻声说:“有一个很强的影魔法,叫『重现』。”
方圆一怔,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晓小枫倒吸一口凉气。
方圆也愣住了,他想起了师父——想起自己从废墟中被救出来,想起那些空白的三年,想起师父从来不说过去的事。
“昔日之影重现。”他轻声说,“师父他……用了这个魔法?”
归蒟点点头,方圆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他死过一次,师父把他救回来的。
归蒟解释著,她倒也知道范梅隱知道这个消息时会有多震惊,事实也確实,无论是范梅隱还是晓兰姐弟,他们都很对於这个事情很吃惊。
也就是说方圆死过了一次,但是又復活了,晓小枫都无法想像影魔法师有多可怕,居然有復活的魔法,也根本想像不到能独自復活方圆的师父实力到底有多恐怖。
重现是昔日之影的那个更高级的进阶魔法,那是超阶魔法师才能掌握的,而且超阶魔法师也只能重现物体,復活这种事情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估计这是传说魔法师才能做到的,这么看来自己的师父確实是强大的传说魔法师。
不过相对於自己死过一次的事情,方圆倒是有些好奇,为什么归蒟会在这里,问了之后才知道,归蒟已经来到王国很久了,现在的她还是砥锋者的一员。不过这还是方圆头一次在王国见到自己认识的人,於是便和归蒟聊了很多自己的见闻。
范梅隱就这样看著他们两人的聊天,眼中有些欣喜,但也有种担忧,万一方圆又一次被人杀害,那自己又只能和当初一样眼睁睁看著吗?
“方圆,加入砥锋者吧,王国不安全。”
方圆听到范梅隱的邀请,顿了一下,他不明白为什么范梅隱要说王国不安全,而且他也挺喜欢这里的,所以还是礼貌地拒绝了:
“很抱歉,范梅隱姐姐,世界几乎没有传说魔法师了,倘若仍有其他的传说魔法师打算进犯王国,他们也很难是国师先生的对手。”
范梅隱张了张嘴,她的目光落在方圆脸上——那双眼睛里,是对国师的信任,纯粹的、没有一丝怀疑的信任,那是她和金阳阳曾经也有过的眼神。
她低下头,右手无意识地握紧,又鬆开,指甲在手心里掐出几道白印。
“……是吗。”她说,声音很轻。
方圆看著她,感觉到她情绪不对:“范梅隱姐姐?”
范梅隱抬起头,挤出一个笑:“没什么。”
她把右手缩进斗篷里,藏起那道已经消失的影痕。看著范梅隱有些难以开口,方圆感觉到对方情绪再次低落,於是问:
“砥锋者的话,如果有机会,我可以过去看看吗?”
方圆还是那样微笑著问著,他也不是不能答应范梅隱,因为他对砥锋者挺感兴趣的,只不过他现在还需要继续待在王国很长一段时间,他还要找国师问很多事情。
“当然可以,不过可能就是现在了,因为……”范梅隱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並指了指头顶,现在的情况还是因为自己打算在麵馆火力全开地使用魔法,虽然被方圆抵挡了不少,避免了麵馆被撕成碎片的情况,而且还打断了她的最后攻击,但是现在的麵馆如果不是方圆用影子强行拉著,它就变成碎片塌了。
“抱歉,晓兰,因为我的问题,导致现在麵馆被破坏了。”
不过晓兰倒是看得比较开,她抱住了范梅隱,笑著说:
“你说你要离开王国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我曾一直以为我们只能每个月见一次面,然后继续沉默不语。我一直很害怕失去你和阳阳这两个朋友。”
“可是,姐……”晓小枫刚要开口,就被晓兰打断了。在他看来,无论是他还是晓兰,都没有责怪范梅隱的意思,只是这麵馆倒了,他们需要离开这里,他觉得有些不忍心。
“麵馆也该翻新了,不是吗?”晓兰笑著和晓小枫说,但她现在强行保持的笑容,也只是一种苦笑。
方圆看著他们,他在影世界听到过,他们姐弟吃了很多苦才走到现在,而现在,他们仍要受到这样的苦难,自己有些心疼难受。归蒟看著方圆,猜到了方圆的大概想法,她太了解方圆了。
说到底这也是因为我才导致的。
方圆想著,同时引动了魔力。趴在他身上的归蒟慢慢飘回了空中,和方圆保持了距离,避免自己的圣光影响方圆的发挥,同时悄声问方圆:
“这不是你现在能使用的魔法,你真的要试试吗?”
得到了方圆肯定的答覆后,不再多说,將自身的光芒慢慢变得暗淡,地面上方圆的影域再次展开,覆盖了整个麵馆的地面,突然的变化使其他人都不知道方圆要做什么,晓小枫也问了方圆,但是方圆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全在影世界。
过往若要重现,单凭现在自己的实力真的可以吗?
方圆还是不认为这是可行的,实力还没到超阶的自己,在影世界里还是不能做到“睁开眼睛”看清楚那个世界,但自己也会去尝试,他不希望看见別人不开心的样子。於是他用右手撑在地上,引动了自己所有的魔力。
昔日之影。
强大的魔力流动使范梅隱都不得不警惕起来,他们刚想问方圆现在要做什么时,都被归蒟嘘声打断了,范梅隱也只能默默看著方圆,如此强大的魔力,甚至都快到超阶了,如果方圆一开始就是全力攻击,自己又能撑多久呢?
重现!
方圆用右手撑在地上,引动了自己所有的魔力。覆盖著麵馆的半球状影域瞬间收回,化成了方圆的影子,世界寂静。麵馆破裂的地方消失了一样,就好像这里从一开始就没被破坏过。
然后方圆的身体晃了一下,他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气,额头上全是汗。他想站起来,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使不上力。
“方圆!”晓小枫和晓兰同时跑了过去。
方圆摆了摆手,撑著地面慢慢站起来。他的手臂在发抖,指尖泛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归蒟飘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她的手碰到他胳膊的时候,感觉他在发凉——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走吧。”归蒟轻声说。
方圆点点头,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范梅隱。
“非己之物,不应强夺。抢別人东西是不好的行为,所以能拜託范梅隱姐姐把从文成那里抢的金幣还回来吗?”
方圆虽然声音虚弱,但是他的声音范梅隱还是能听得很清楚的。这时,方圆又想到了什么,从口袋拿出一枚金幣,样式也是九百年前的,和交给文成的那枚一模一样。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將这枚金幣赠予你。”
范梅隱又一次从愣神中回过神来,一开始她確实不打算还给方圆,她確实需要那个金幣,去调查一些事情。但是因为方圆决定给她一枚,她还是选择和方圆道歉后,將那枚金幣还给了方圆,然后收下了方圆给予的金幣。
但是方圆现在的状態很虚弱了,在和其他人短暂地说了晚安后,他就在归蒟的搀扶下回去房间了,晓小枫和晓兰也跟了上去。在楼梯上,归蒟也提到了方圆刚刚使用了重现的事情。
回到房间,方圆被放在了床上,他甚至没有魔力让自己进入影世界恢復了。在笑著和其他人说自己没事后,虽然很担忧,但是大家也还是走出了方圆的房间。
看到大家走了后,方圆的脸上不再掛著笑容,而是一脸疲惫,他没能成功,影魔法重现失败了,不过麵馆也许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的模样,可能是五天,也可能是六天,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內恢復过来並突破超阶。
必须……必须……
方圆的意识模糊过去,他感觉自己沉入了黑暗中,好像自己又来到了影世界,但是又不太一样,他能感觉自己的身体还在现实中,那自己又是什么姿態来到了这里?意识吗?也不像,他也能隱约感觉自己很完整,不是平时那种意识观察影世界。
他的身体慢慢下沉,他感觉自己的周围还有很多不同的影子,那些影子有些熟悉,但自己不记得对方是谁……不对!影魔法师明明只剩下了自己和师父,那这些影子又是谁?方圆的意识越来越清晰,他发现自己一直往下落,而下方便是黑暗一般的“深渊”,深渊还有东西在蠕动,自己的身边还时不时有影子飞过,环绕著自己,像是欢迎一样,那些影子的模样方圆也感觉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