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拿出勇者之剑,將光球融入剑柄的魔法石內,然后高高抬起长剑,將魔法石抵在眉心处。
就算再怎么不愿意回忆,自己也必须想起来,自己为了什么才要等这七百年。
魔法石闪烁出照亮一切黑暗的光芒,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不一会儿,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身穿紫袍的紫发男子冲了进来,身上环绕著奔腾的紫色雷电,警惕地观察著四周。但是除了站起身来看著窗外王国的国师,他没有发现任何人。
“师父,刚刚我感觉一股不太好的魔力从这里发出,发生什么事了?”紫平仍没放鬆警惕,但他没发现异常,便问国师刚刚发生了什么。
“紫平。”国师叫了王子的名字,紫平回应了他,但是隨后国师又说,“没事。”
虽然有些放心不下,但是想到国师好歹也是传说魔法师,他说没事那便不会有什么严重的事情,紫平便离开了。
王子离开后,国师独自站在窗前。
光球里的记忆还在他脑海中翻涌,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拍打著他的意识。
他看见了——燃烧的村庄,黑烟遮住了天空。
他看见,照亮长夜的星光被粉碎。
他看见,探索世间的火焰被掐灭。
他看见,拂过原野的微风被扼止。
一个接一个,他的同伴倒在地上,他们的身体被利刃刺穿,背负著拯救世界使命的他们,还是倒在了决战之前
他衝过去,想拉起他们,但手穿过了那些画面——只是记忆。
还有一个人,身穿紫袍,手持雷电组成的天秤。他没有倒在利刃下。他面对的是那个巨大的黑影,七影魔的本体。雷电在天秤两端跳动,照亮了他最后的背影。
然后天秤碎了。
画面到此为止,更多的记忆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一样,模糊、混沌、不可辨认。
国师抬起头,望著月亮。一滴泪从他眼中流下。
“我註定……”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没办法保护一切吗?”
……
清晨的风吹进方圆的房间,方圆从影子里浮现出来,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
昨晚他在影世界里待了一整夜。不是为了睡觉——是为了试试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
他想起师父曾经说过:“等你到了超阶,你会发现很多你以为不会的东西,其实你一直都会。”
当时他不理解。现在他懂了。
他抬起右手,影子从他脚下蔓延出去,在房间中央聚成一个人形。不是以前那种模糊的黑影,是一个清晰的、和他一模一样的影子。五官、衣服、甚至头髮丝,都清清楚楚。
影者。
以前它只能在影域里活动,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著。现在——方圆心念一动,影者穿过房门,走到走廊上。它站在阳光下,影子下面没有影子。
“可以了。”他自言自语。
他又想起师父说过:“影者不止一个。你能分出多少,取决於你有多了解自己。”
他闭上眼睛,想了想自己。然后他分出了第二个影者。
两个影者站在走廊上,同时转头看他。
方圆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好厉害。”他轻声说。
至於重现——他试著在影世界里凝聚一把菜刀。影子在他手中聚拢,变硬,变成黑色半透明的刀刃。他握了握,手感还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刀刃的边缘是模糊的,不像真正的菜刀那样锋利、结实。
果然就算是现在的自己,復现一点武器之类的物件还可以,復现一个房子,那还是太苛刻了,所以当初如果不是师父帮忙,以自己当时的能力別说復现麵馆了,正常弄把菜刀自己可能都会半死不活的。
他鬆开手,影子散开了。
师父总是如此,料事如神。
他想起那张字条——“生日快乐,勿念”。就像是知道,自己会在那一天越阶使用魔法一般。
方圆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师父,你到底安排了多少事情?”他轻声问,像是在问师父,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
方圆站在厨房门口,看著晓兰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了自己在影世界看到晓兰因为自己昏迷而担惊受怕的样子,又想起了昨天晓兰有些生气又有些害怕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晓兰姐,早。”方圆的声音带著一丝歉意。
晓兰抬起头,看到方圆,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方圆,你醒了?来,尝尝我熬的汤。”
方圆走到桌边,坐下。他看著晓兰,心中有些不安:“晓兰姐,我真的……”
“方圆,別说了。我知道你已经道歉了,你只是太想帮我们了。”晓兰打断了他的话,轻轻地说,“下次一定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好吗?”
方圆点了点头,晓兰微微一笑,转身继续忙碌。厨房里瀰漫著汤的香气,让人心生温暖。方圆坐在桌边,心中充满了感激。他知道,晓兰的宽容和理解,是他最宝贵的財富。
“方圆,来,吃碗麵吧。”晓兰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方圆面前。
方圆接过面,轻轻吹了吹,用筷子夹起来尝了一口,嫩滑弹牙的面仿佛入口即化,汤底的香味在口中回味。
“晓兰姐,这面真好吃。”方圆抬起头,看著晓兰。
晓兰笑了笑:“那是当然,我可是很用心做的。”
看著方圆吃得差不多后,麵馆再次开门营业。老王和老李也是一如既往地早早就来吃麵了,方圆见他们来了,赶紧起身准备去厨房帮晓兰一起做面,但是老李却叫住了他。
“方圆,过来过来,和你聊会。”老李和老王在麵馆坐下后,挥了挥手叫方圆过来了。
“李叔叔,怎么了?”方圆小跑过去,弯腰询问老李。
老李先是瞟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晓兰,隨后咳了咳,刻意压低声音说:“方圆,晓小枫说了,你是高阶魔法师,但是呢,你也不要做太危险的事情啊!让晓兰担心怎么办?”
听到老李这么说,方圆也是连连道歉,隨后老李继续说:“方圆,你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还是一个强大的魔法师,你一定要保护好晓兰他们。”
隨即,老李恢復了正常的音量,和老王一起讲起了当初他们三个人一起去冒险的故事。
“在过去近千年左右,当时的旧王国边境的未知之地充满了机遇与危险。一群勇敢的探险者为了分享信息、互相支援,聚集在一起,成立了冒险家公会。起初,它只是一个小规模的组织,但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冒险家加入,公会逐渐发展壮大。他们发现了无数宝藏,开闢了新的贸易路线,甚至帮助王国抵御了多次外敌入侵,在当初七影魔时期也不断帮助著陷入危险的人。”
“而且啊,勇者小队的『游侠』也是一位冒险家。”老王在恰当的时机和方圆补充道。
后来,王国被毁了一半,其中就有冒险家公会总部,很多冒险家死在那里,但是冒险精神永远延续。后来新王国建立,国师在王国中部创办了冒险家公会的总部,发布著眾多委託,很多人都加入了公会,成为了冒险家,帮助弱小,探索未知。又过了不久,王国东部、北部和南部都申请建立了冒险家分会。
“这我知道啊,无论是李叔还是王叔,又或者是师父,都是从其他地区来到西部的,然后就在这边定居了。”晓小枫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靠在楼梯口插话。老李和老王这时才注意到他也来了。
“李叔,你们和方圆说这个事情,该不会是为了那个事情吧?”晓小枫仿佛看穿了老李的心思,有些无语地挑著眉。
“那当然!如果方圆真的能做到,那我们王国西部也能有自己的冒险家分会,这样的话就能有更多的人来到这里,对麵馆也好啊。”老李理直气壮。
晓小枫想了想,確实也是这么一回事,便没再说什么。方圆也听明白了一半,大概就是要自己去完成一件事情,到时候能有更多人来西部,就会有更多人来麵馆。
在老李的招呼下,方圆坐到了他旁边,晓小枫也顺势坐到了老王旁边,给自己倒了碗茶。
“所以我需要做什么?”方圆问道。
“需要你去找到王国西部附近的东西,可以是宝藏,也可以是遗蹟,证明王国西部有很大的冒险价值。”老李郑重其事地说著。
晓小枫却有些泄气了,跟方圆介绍起了老李他们过去的事情:“在十几年前,从王国南部来了三个冒险家——王好命、李安和晓枫,也就是王叔、李叔和我师父。他们来西部就是为了找有价值的东西,在西部成立分会,但是他们找了四年,一无所获。”
一直寻觅无果后,三人最终还是和过去无数因为有著相同梦想,而来到王国西部的冒险者一样,逐渐看不到希望,王好命买了块地种果树,李安会些刀法,通过和屠宰户学习,也当了一个肉贩子,晓枫原本家里便是麵馆,自己也会些手艺,便在离城门很近的地方开了一家麵馆,他们一开始仍会继续寻找,继续冒险,但是后来,老王和老李都成家了,便放弃了冒险家的身份,只有晓枫继续坚持,直到遇到了两个流浪的孩子,一个叫做兰,一个叫做枫。
“原来是这样吗?”方圆低下了头,心中万般感慨。
他深深感动,眼中仿佛泪光闪烁,也对二人鞠了一躬:“明明饱含梦想,却无法实现,真是一个遗憾的故事。”隨后他目光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地完成二位交代的任务!”
老王和老李虽然也被方圆打动,但他们也不太认为方圆能做到,於是便解释了为什么四年来他们都没有找到任何东西的原因:王国西部就位於旧王国被毁掉的那一部分边缘。
“其实新王国也就是旧王国剩下的那一半再往外扩展一小圈那样。”晓小枫给方圆解释道。通过他们的描述,方圆也能感觉到这个任务的难度——王国西部被完全毁灭过一次,所以基本不会剩下什么好探索的了。
晓兰见他们聊得起劲,便端著一壶茶出来,给他们每人倒了一碗。老李喝了一口茶,咂了咂嘴:“所以我们一开始就是去城门外寻找,可一直没有什么收穫,倒是因此认识了香菇这种食材。”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嘲,又带著一丝怀念。老王也跟著笑了:“那时候晓枫说,没找到宝藏,找到香菇也不错,至少以后做面有料了,那还是我们两个头一次知道这种东西呢。”
老李又大口喝了一口茶,如同饮酒一般咕咚喝下,眼中的神气也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落寞。老王看著老李这样子,也抿了一口茶水。晓小枫想起来什么,淡淡喝了一口茶。方圆看大家都喝了茶,便也双手端起碗,喝下了大半碗。
老李放下茶碗,抹了抹嘴,忽然嘆了口气:“说起来,晓枫那傢伙……”
“李叔。”晓小枫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老李的话停住了。
晓小枫没有看他,只是低著头,手指在茶碗边上慢慢转著:“今天先到这儿吧。你们不是还要去进货吗?”
老李愣了一下,和老王对视一眼。老王站起身,拍了拍老李的肩膀:“走吧,明天再说。”
老李也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晓小枫,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朝方圆点了点头,便和老王一起走了。
麵馆里安静下来。晓兰在厨房收拾碗筷,晓小枫坐在桌前没动,方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阳落山,麵馆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晓兰在厨房擦灶台,晓小枫和方圆把桌椅一张张摆好,该翻到桌上的翻上去,该擦的擦乾净。三个人各忙各的,谁也没说话。
等一切收拾妥当,晓兰解下围裙,看了一眼晓小枫:“我先上去了?”
晓小枫摇摇头:“姐,你也坐一会儿吧。”
晓兰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方圆,没说什么,在桌前坐下了。
晓小枫给自己倒了碗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他又倒了一碗,推到方圆面前,又倒一碗,推到晓兰面前。然后他给自己倒了第三碗。
“方圆,”他说,声音比白天轻了很多,“你应该能知道的吧?李叔和王叔说的……过去。”
方圆看著他,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晓小枫的声音有点发紧,“我师父后来怎么样了?”
方圆还是没说话,他当然知道,那段时间的事情,那两个孩子的哭声,他不愿再听见,所以他才希望留在这里,帮助晓兰姐弟。
那时,他们三人已经停下了冒险好几年了,麵馆的生意也很兴隆,晓枫以及晓兰姐弟的热情迎客也得到了顾客相应的热情回报,虽然老李他们並不是在这里说起,但是方圆知道其实这个事情最开始的时候就是这个时候。
也是一如既往,麵馆经营到下午打烊关门,不过不同的是,站在麵馆门口晓枫的面色已然有些苍白,他一会扶腰一会捶了捶膝盖,一副劳累过度的样子。但是大家都以为这很正常,毕竟麵馆生意这么多,肯定容易累。
晓枫的面色一天比一天苍白,他扶著腰,捶著膝盖,但脸上还是掛著笑。有人问他怎么了,他说“只是有点累了”。
然后他倒下了。
方圆看见晓兰和晓小枫轮流守在他床边。煮药、餵药、擦汗。晓枫的脸色从苍白变成蜡黄,从蜡黄变成灰白。
看见他最后一次醒来。
晓小枫握著他的手,晓兰站在床边,眼泪无声地流。
“晓小枫,你是个男子汉,你要保护好晓兰……”
“晓兰,你要照顾好晓小枫……”
“我还想……再睡一会。”
晓枫闭上了眼睛。
方圆睁开眼睛,看见晓小枫低著头,手指紧紧捏著茶碗,指节发白。
“我看见了。”方圆说。
晓小枫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他说的那些话,我都记著。”
厨房里,晓兰靠著灶台,手里攥著抹布,没有回头。
“他走了之后,”晓小枫深吸一口气,“来麵馆的人少了很多。”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有人说……是我和我姐害死了他,为了得到这个麵馆。”
方圆的手顿了一下。
晓小枫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所以客人少了。从那时候到现在,客人只有以前的一半。我和我姐拼了命地干活,也只能拉回来一点点。”
他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街道上没什么人。
“李叔和王叔想成立分会,不是因为自己想冒险。他们早就不想了。他们有自己的家,有老婆孩子,有生意。”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他们是为了麵馆,为了让更多人能来西部,来麵馆吃麵,让这里……变回以前那样。”
晓兰的手停在灶台上,抹布被她攥得变了形。
方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晓小枫低下头,又开始转那个茶碗,转得很慢,一圈,又一圈。
“我师父活著的时候,麵馆每天都是满的。”他说,“他从早忙到晚,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他说他最喜欢的事,就是看大家吃得开心。”
方圆看著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会找到的。”
晓小枫抬起头。
“能让西部成立分会的东西。”方圆依旧是那样,面带著微笑,不过这次的笑容有著几分坚定,“我会找到的。”
晓小枫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
“嗯。”他说。
厨房里,晓兰转过身,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轻轻嘆了口气。她没有哭,但眼眶是红的。
三个人在沉默中坐了很久。
最后晓小枫站起来,把桌上的茶碗收拢,端去厨房。经过晓兰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低声说:“姐,明天我帮你和面。”
晓兰看著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好。”她说。
方圆站在窗前,看著夕阳余暉洒满西部的屋顶和街道。他想起晓小枫红著的眼眶,想起晓兰攥著抹布的手,想起晓枫最后那句“再睡一会”。
他把这些画面收进心里,但他心里还想著另一件事:
如果西部真的成立了冒险家分会……周赤竹先生应该会来吧?那个被国师赐予了特殊弓的冒险者。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火晶片,他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