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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对不起_波SIR警事之狩猎者_玄幻小说_欢好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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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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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芜湖回来的路上,车里一直很安静。先生抱著那本笔记本,看著窗外,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著,像在数著什么。董振华闭著眼,靠在座椅上,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在想什么。董建安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像在握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孙建国坐在最后面,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伤的猫,把脸埋在衣领里。汤圆趴在先生脚边,也安静了,不叫不闹,只是偶尔动一动耳朵。江波从后视镜里看著他们,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那些对不起,说过了。那些家属,见过了。但那些债,还远远没有还完。陈芳的母亲说,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孙小梅的哥哥会说什么?刘小琴的哥哥会说什么?他们会不会也挥挥手,说一句你走吧?
    第二站,是孙小梅家。小梅,那个怀了孩子被杀的女人,她的孩子被送到福利院,长大成了刘桐,当了警察,杀了人,死了。她的家在农村,在无为县的一个村子里。江波没有去过那个村子,但他知道,那里一定很偏僻,很安静,像那些被遗忘的地方。
    车开了三个小时,路越来越窄,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从水泥路变成土路。路两边是农田和芦苇盪,芦苇已经枯了,黄黄的,在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收割后的稻茬还留在地里,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生活,有人在等待。那些人不知道,这辆车里坐著四个说对不起的人。他们也不知道,那个村子里有一个等了三十多年的人。
    孙小梅的母亲已经死了,父亲也死了。还有一个哥哥,叫孙大军,在村里种地。江波打听了好久,才找到他家的房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老式的砖瓦房,有的已经空了,门窗洞开,黑洞洞的。村口有一棵大槐树,叶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乾枯的手。树下坐著几个老人,看见生人进来,都抬起头看,目光里带著好奇和警惕。
    院子不大,三间瓦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红砖也风化了不少,一碰就掉渣。院子里堆著农具,锄头、铁锹、镰刀,都生了锈。墙角拴著一只黄狗,毛色发暗,瘦得皮包骨头。它看见生人,狂吠起来,挣著铁链,铁链哗啦哗啦响。孙大军从屋里出来,五十多岁,黝黑,瘦,穿著一件旧军大衣,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花。他的脸上皱纹很深,像乾涸的河床,眼睛很小,但很亮,透著一种常年劳作的人才有的光。他看见江波,愣了一下,看见后面那四个人,又愣了一下。他的眼神从困惑变成警惕,从警惕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你们是?”
    江波出示证件。“孙小梅的哥哥?”
    孙大军的脸白了。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话。“是。你们是……是那个打电话的?案子查清了?凶手找到了?”他的声音有些抖,像风吹过的树叶。
    “查清了。我们来说对不起。”江波让开身,露出后面的董建安。阳光照在董建安脸上,那些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深的。
    孙大军看著董建安,看了很久。他的眼睛从董建安的额头看到眉毛,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巴。他在认那张脸。那张他恨了三十多年的脸。那张他每天晚上都梦见的脸。
    “是你?是你杀了我妹妹?”
    董建安低下头。那个头点得很慢,很轻。“是。是我。我来跟你说对不起。我等了很多年,终於能来了。我从你妹妹死的那天起,就想来。我不敢。我怕。我等了三十多年,等到头髮白了,等到腿走不动了。我来了。”
    孙大军的眼泪流下来。他没有说话,转身走进屋里。他的背影很瘦,很驼,像一棵快要倒下的老树。江波跟著进去,其他人跟在后面。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白炽灯亮著,灯泡上落满了灰,光线昏黄昏黄的。墙上掛著一张黑白照片,是一个年轻女人,圆脸,大眼睛,笑得很甜。孙小梅。旁边是一张彩色照片,是一对老人,头髮全白,坐在椅子上,笑得很开心。他们已经死了。他们到死都在等女儿回来。照片下面摆著一个小小的香炉,里面插著几根香,已经烧完了,只剩下一截截灰白的香梗。
    孙大军坐在凳子上,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粗糙,满是老茧和裂纹,指甲缝里塞著黑泥。“我妹妹,她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孩子。她还没结婚,还没嫁人,还没过好日子。她被人害死了,孩子也没了。我妈死的时候,一直念叨她的名字。我爸死的时候,也一直念叨。他们到死都在等。等不到。我妈最后那几天,已经不认识人了,但还记得小梅。她问我,小梅回来了吗?我说,快了。她笑了。她笑著走的。”
    董建安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对不起。是我杀了她。她怀了孩子,快生了。她来找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不认。她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走在江边,看见了我。她看见了我的脸。我杀了她。孩子也没了。对不起。我等了那么多年,等你们来问我。现在我等到了。我来说对不起。我来说了三十多年对不起,今天终於当著你的面说了。”
    孙大军抬起头,看著他。“你杀了她,你说对不起。她听不见了。我妈听不见了。我爸也听不见了。你说给谁听?你说给谁听?”
    董建安的眼泪流下来。“说给你听。说给那些还活著的人听。说给那些记得她的人听。我知道她听不见了,但我还是要说。说多少遍都可以。说一辈子都可以。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杀了我吧。我欠你妹妹一条命。你打我一顿,骂我一顿,杀了我,我都受著。”
    孙大军站起来,走到董建安面前。他比他高一个头,壮一圈。他举起手,手很大,手掌很厚,满是老茧。他的手停在半空,抖著。然后他放下了。
    “你走吧。我不想打你。打了你,我妹妹也回不来。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你的脸,我记了三十多年。每天晚上都梦见。现在看见了,不想再看了。”
    董建安没有走。他站在那里,低著头。“我不走。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杀了我吧。我欠你妹妹一条命。你打我一顿,骂我一顿,杀了我,我都受著。你打我吧。你打我一顿,我心里好受些。”
    孙大军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的眼泪流下来,顺著那些乾涸的河床一样的皱纹往下流。然后他蹲下去,抱著头,哭了出来。他哭得很大声,像孩子一样。他哭他妹妹,哭他爸妈,哭那些等了一辈子的人。他哭得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董建安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先生站在门口,也没有说话。江波站在窗边,眼泪止不住地流。汤圆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低下头。
    过了很久,孙大军站起来,擦了擦眼泪。他用袖子抹了抹鼻涕,深吸了一口气。“你走吧。我不打你,不骂你,不杀你。你走吧。你说了对不起,我听到了。我替我妹妹听到了。她要是知道,也会原谅你的。”
    董建安看著他。“她会吗?她会的吗?她真的会原谅我吗?我杀了她,杀了她的孩子。她真的会原谅我吗?”
    孙大军看著他,看了很久。“她会的。她是好人。她心软。她见不得人哭。你哭了,她就原谅你了。她从小就心软,看见小猫小狗受伤都要哭。她不会恨你的。她不会恨任何人。”
    董建安低下头。“我不是好人。我是坏人。我杀了她,我不配她原谅。我不配任何人原谅。”
    孙大军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到那张黑白照片前,站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照片上,照在孙小梅的笑脸上。她的笑容很甜,很温暖。孙大军伸出手,摸了摸照片上妹妹的脸。他的手指很粗糙,但摸得很轻,很小心,像在摸一件易碎的宝物。
    “你走吧。我妹妹在这里。她看著你。她听见了。她原谅你了。她不会恨你的。她从来不会恨任何人。你走吧。不要再来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但你记住,我妹妹原谅你了。”
    他们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阳光很好,暖洋洋的。那只黄狗已经不叫了,趴在地上,看著他们,尾巴摇了摇。它好像知道,这些人不是坏人。院子里那堆农具在阳光下,锈跡闪著光。墙角那棵柿子树,叶子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几个乾瘪的柿子,红红的,像小灯笼。
    孙大军站在门口,看著他们。他没有挥手,没有说再见,就那么站著,像一棵树。风吹过来,吹得他的头髮飘起来,白的,灰的。
    上车的时候,董建安回头看了一眼。那三间瓦房,那个院子,那只黄狗,那个男人,都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他的眼泪又流下来。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第三站,是刘小琴家。铜陵。刘小琴的哥哥还在,那个找了很多年、花了很多钱、跑了很多地方的男人。他在电话里说,他找了那么多年,终於知道了真相。他说他冤枉了妹妹,他恨了她很多年。他说他要来看她,来跟她说对不起。他说这话的时候,哭了。
    车开了两个小时,进了铜陵。铜陵比芜湖大,比无为繁华。刘小琴的哥哥住在城边的一个小区里,楼很高,很新,外墙贴著瓷砖,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楼下有花坛,花坛里种著冬青,绿得发黑。他站在楼下等著,穿著一件旧夹克,头髮花白,瘦瘦的,戴著一副眼镜,眼镜片很厚,一圈一圈的。他看见江波的车,迎上来。
    “来了?进来吧。家里坐。我给你们倒茶。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茶叶是超市买的,不好喝,你们將就一下。”
    他领著他们上楼。电梯很快,数字一个一个地跳,从1跳到2,从2跳到3,从3跳到4。他站在电梯里,手扶著扶手,手指微微蜷曲。他看了董建安一眼,又看了董振华一眼,又看了先生一眼。他没有说话,但江波知道,他在认那些人。那些他恨了很多年的人。那些他找了很多年的人。
    屋里不大,收拾得很乾净。沙发上的垫子洗得发白,但铺得很平整。茶几上放著一盘水果,苹果和橘子,摆得整整齐齐。墙上掛著一张黑白照片,是刘小琴年轻时的样子,圆脸,大眼睛,笑得很甜。旁边是一张彩色照片,是一对老人,头髮全白,坐在椅子上,笑得很开心。那是他的父母,已经死了。他们到死都在念叨女儿的名字。
    他给他们倒了茶,在对面坐下。他端著茶杯,手在抖。“是你杀了我妹妹?”他看著董建安。
    董建安点头。“是。是我。我来跟你说对不起。我等了很多年,终於能来了。”
    男人的眼泪流下来。“我找了她很多年。到处贴寻人启事,到处问,到处求人。花了很多钱,跑了很多地方。没有结果。我妈死的时候,一直念叨她的名字。我爸死的时候,也一直念叨。他们到死都在等。等不到。我恨了她很多年。我以为她出去打工了,不要我们了。我恨她。每年过年,別人家团圆,我们家少一个人。我爸喝闷酒,一杯接一杯。我妈偷偷哭,躲在厨房里哭。我恨她,恨她不回来,恨她不要这个家。现在知道了,我冤枉了她。她不是不要我们,她是回不来了。”
    董建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对不起。是我杀了她。她喜欢去江边玩,喜欢看船。她看见了我的脸。我杀了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路过。对不起。我等了那么多年,等你们来问我。现在我等到了。我来说对不起。我来说了三十多年对不起,今天终於当著你的面说了。”
    男人看著他,看了很久。“你杀了她,你说对不起。她听不见了。我妈听不见了。我爸也听不见了。你说给谁听?”
    董建安的眼泪流下来。“说给你听。说给那些记得她的人听。说给那些等了她一辈子的人听。我知道她听不见了,但我还是要说。说多少遍都可以。说一辈子都可以。”
    男人站起来,走到那张黑白照片前,站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照片上,照在刘小琴的笑脸上。她的笑容很甜,很纯。他伸出手,摸了摸照片上妹妹的脸。他的手指很瘦,很白。
    “小琴,有人来看你了。他说对不起。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就点点头。”
    照片上的刘小琴笑著,不会点头。但男人好像听见了什么,眼泪流了下来。“她听见了。她说她不怪你。她说你走吧。她说她原谅你了。她说你以后不要再杀人了。她说你要好好的。”
    董建安站在那里,哭了出来。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流,肩膀不停地抖。先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董振华也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孙建国站在门口,也在哭。他哭得鼻涕都流出来了,用袖子擦著。
    他们走出屋子,站在楼道里。男人站在门口,看著他们。他没有挥手,没有说再见,就那么站著。电梯门关了,数字一个一个地跳,从六楼跳到一楼。江波站在电梯里,看著那些数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那些对不起,说过了。那些家属,见过了。那些债,还了一点点。还有那么多,还要还一辈子。但他们不走了。他们在这里。在这条路上,在这座城里,在这条江边。他们等著人来,等著人走,等著人记起那些名字,等著人说出那些对不起。他们等了一辈子,现在轮到他们去说了。说到说不出来为止,说到听不见为止,说到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