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波SIR警事之狩猎者 > 第二十七章 地图
    回到江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江波让张宇航把车直接开到市局。下车的时候,腿有些发软,两天两夜没怎么睡,只在车上眯了一会儿。眼皮像灌了铅,太阳穴突突地跳,但他顾不上这些。
    汤圆也累了,下车后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跟著他往里走。它的脚步也有些沉,舌头伸得长长的,喘著粗气。
    走进办公室,刘桐已经在等了。看见江波进来,他站起来,脸色有些凝重。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疲惫的阴影照得更深。
    “波sir,查到一个东西。”
    江波在他对面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说。”
    刘桐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张地图。江波眯著眼看,那是长江中下游流域的地图,从湖北到安徽,从江西到湖南,弯弯曲曲的江河像血管一样布满画面。地图上標註著几个红点,用红线连起来。
    “这是您母亲这些年去过的地方。”刘桐指著那些红点,“九江,岳阳,江城,黄冈,南昌。我把时间顺序排了一下,您看这个路线。”
    江波看著那条线,从安徽到江西,从江西到湖南,从湖南到湖北,又从湖北回江西。那条线弯弯曲曲,像一个找不到出口的迷宫,又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地图上画出的轨跡。
    1995年九江,1998年岳阳,2003年江城,2008年黄冈,2015年南昌。每一站相隔几年,每一站都在不同的省份。
    “有什么问题吗?”
    刘桐放大地图,指著那些红点周围的区域。地图的精度很高,连乡镇和村庄都能看清。
    “您看这些地方,都是沿著长江和它的支流。九江在长江边,岳阳在洞庭湖边,江城在青弋江边,黄冈在长江边,南昌在赣江边。她一直在江边,从来没有离开过水域。”
    江波的手握紧了。
    江边。她一直在江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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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了老贺的话:“你妈喜欢江边。她就是在江边认识你爸的。”
    江一舟,也是在江边失踪的。
    “还有一件事。”刘桐调出另一张地图,是叠加图层,上面有更多的標记,“我查了一下这些地方的地理位置,发现一个规律。每一个她去过的地方,附近都有一个j组织的据点。”
    江波愣住了,身体往前倾了倾。
    “什么?”
    刘桐指著地图上的標记,一个一个解释。
    “九江这里,有一个废弃的造船厂,在长江边上。1995年之前,那里是j组织的一个训练点。我们从董振华的笔记里查到的,他记录过这个地点。造船厂表面上是做船舶维修的,实际上他们在里面训练一些特殊的孩子。”
    他放大造船厂的位置,那是一个偏僻的江湾,周围没有村庄,只有一条土路通往外面。
    “岳阳这里,有一间废弃的仓库,也在水边。1998年之前是j组织的一个藏身点。董振华记录过,他们在这里关押过一些人,后来转移了。仓库现在还在,已经塌了一半。”
    江波看著那个红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秀英站在那间仓库外面,看著那扇破旧的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城就不用说了,老浮桥那边一直有他们的活动。老浮桥东头那间屋子,就是阿珍住过的,也是丁老三杀人的地方。那里离j组织的一个据点只有五百米。”
    刘桐指著江城的位置,老浮桥那一片已经被圈了出来。
    “黄冈那边,有一个废弃的疗养院,在长江边上。2008年之前是他们的一个据点。疗养院很大,有几十间屋子,他们以疗养为名义,实际上在里面做別的事。2008年之后废弃了,现在应该还在。”
    “南昌那边,赣江边有一个废弃的码头,2015年之前也是他们的一个点。码头是货运码头,平时人少,晚上更没人。他们用那里转运东西,也关过人。”
    江波看著那些红点,脑子里飞快地转著。五个地方,五个据点,时间都对得上。她去的每一站,都是j组织曾经活动过的地方。
    她去这些地方,不是偶然的。她在找他们。
    “她能查到这些地方?”
    刘桐摇头,眉头紧锁。
    “按理说查不到。这些信息都是我们最近才从董振华的笔记里整理出来的,加上专案组的档案,才知道这些地方。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这些。別说普通人了,就是一般的警察也不知道。”
    江波沉默了几秒。
    “除非有人告诉她。”
    刘桐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有人在暗中指引她,让她去这些地方。而且这个人,知道j组织的所有据点,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到什么地方。”
    江波的手握紧了。
    是谁?
    贺无岸?董振华?还是別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白板上已经贴满了照片和线索,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网。他把那些地名一个一个写上去,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问號。
    九江—1995—造船厂
    岳阳—1998—仓库
    江城—2003—老浮桥
    黄冈—2008—疗养院
    南昌—2015—码头
    那些红点连起来,是一条线,一条追踪j组织的线。
    她不是在流浪。她是在追查。
    张宇航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脸上带著一种奇怪的表情。那表情江波见过,是发现重要线索时的兴奋,但又夹杂著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波sir,又查到一件事。您母亲在岳阳那半年,收留她的那个老太太,姓贺。”
    江波转过身。
    “姓贺?”
    张宇航点头,把文件递过来。
    “对。姓贺,叫贺兰英。七十多岁,已经去世了。她是老贺的远房表姐。”
    江波愣住了。
    老贺的远房表姐?
    他接过文件,快速瀏览。上面是贺兰英的基本信息:女,1925年生,岳阳人,农民,无子女,2001年去世。备註里写著一行小字:远房亲戚,贺建国(青山镇)。
    贺建国,就是老贺。
    “老贺知道吗?”
    张宇航摇头。
    “不知道。老贺的档案里没有这个亲戚,应该是远房的,没来往。我查了老贺的社会关係,他从来没提过这个人。如果不是我们反向查,根本发现不了。”
    江波走回桌前,看著那张地图。岳阳那个红点旁边,多了一个名字:贺兰英。
    老贺的表姐收留了秀英。是巧合,还是有人安排的?
    他想起老贺说过的话:“你妈,可能还活著。有人在帮她。”
    那个人,是谁?
    贺无岸?
    他拿起电话,打给老贺。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老贺的声音有些疲惫,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叫醒。
    “小江?”
    “贺叔,我想问您一件事。您有一个表姐叫贺兰英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里,江波能听见老贺的呼吸声,有些重,像是在犹豫。
    “有。怎么了?”
    “她在岳阳。1998年,我妈在岳阳的时候,被她收留过。”
    老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嘆了口气。那声嘆息很轻,却像是有千钧之重,穿过电话线,压在江波心上。
    “我知道。”
    江波的手握紧了。
    “您知道?”
    “无岸告诉我的。他说他安排了一个人照顾你妈。那个人就是我表姐。他没说是谁,但我知道。我表姐无儿无女,一个人在岳阳,无岸让她帮忙照顾一个人。她答应了。”
    江波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贺无岸安排的。
    他一直在暗中照顾秀英。
    “他现在在哪儿?”
    老贺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不知道。他真的不告诉我。他说他知道的越少越安全。他每次联繫我,都是用公用电话,或者让別人带话。二十多年了,我从来没见过他。”
    江波沉默了一会儿。
    “他怎么知道我妈在哪儿?”
    老贺又嘆了口气。
    “他一直在找她。从你被救出来那天起,他就在找她。他查了j组织的所有据点,一个一个去找。你妈去的那些地方,都是他查出来的。他告诉她,让她去那些地方等他。但每次他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江波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贺无岸在找秀英。秀英在找江波。
    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互相找,却总是错过。
    “他最后一次联繫你是什么时候?”
    老贺想了想。
    “三年前。他让人带了一句话给我:快找到了。”
    快找到了。
    三年前,是2021年。
    那时候秀英在哪儿?
    江波掛了电话,看著窗外。
    天快黑了。夕阳把江面染成一片金红,那顏色像血,又像火。江上的船来来往往,拖出长长的水痕,但那些水痕很快就消散了,像从未存在过。
    汤圆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
    他蹲下去,摸著它的头。汤圆的毛很软,很暖,在夕阳的余暉里泛著金色的光。
    “汤圆,有人在帮我妈。”
    汤圆叫了一声。
    那一声叫,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
    江波站起来,转过身。
    “刘桐,继续查。查一下这些据点的具体位置,越详细越好。我要知道她在那些地方可能看到了什么,可能经歷了什么。”
    刘桐点头,开始敲键盘。
    江波走到白板前,看著那些名字和线索。
    秀英,贺无岸,董振华,老贺,江一舟。
    这些人的命运,像一张网,把他裹在中间。他站在网的中央,看著那些线一根一根地连起来,连成一个巨大的迷宫。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刘桐,查一下江一舟的档案。”
    刘桐愣了一下:“江一舟是谁?”
    “我爸。”
    刘桐的手停了一下。他看著江波,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没问,只是点头,开始敲键盘。
    几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档案。
    “江一舟,1960年生,1980年入警,1992年失踪。失踪前是刑侦支队侦查员,正在调查一个案子。案卷编號是920315。”
    江波的手握紧了。
    1992年失踪。那一年他还没出生。那一年秀英刚怀上他。
    “案卷在哪儿?”
    刘桐查了一下,脸色变了。
    “封存了。需要董局长的批文才能调。”
    江波站起来。
    “我去找董建军。”
    董建军的办公室在十五楼。江波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窗前站著,看著外面的江景。夕阳照在他身上,把那个背影镀上一层金边。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
    “小江,查得怎么样了?”
    江波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从秀英的行踪,到j组织的据点,到贺无岸的安排,到老贺的表姐。董建军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写了一张批文,递给江波。
    “去调吧。这个案子,我支持你查到底。”
    江波接过批文,敬了个礼。
    “谢谢董局。”
    董建军摆摆手。
    “別谢我。我哥的案子,也要靠你了。”
    江波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董建军还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江景。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档案室在二楼。管理员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姓孙,戴著老花镜,头髮花白。看了批文,他慢吞吞地站起来,走进库房。
    过了很久,他搬出一个落灰的纸箱,放在桌上。
    “920315的案卷,都在这里了。三十多年了,你是第一个来调的人。”
    江波打开纸箱,里面是厚厚一沓材料,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捲曲。最上面是一张照片,黑白的老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警察,穿著老式警服,站在江边,笑得阳光灿烂。
    江一舟。
    他的父亲。
    江波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人的眉眼,那个人的轮廓,那个人的笑容,和他一模一样。他像是对著一面镜子,看著三十年前的自己。
    他放下照片,开始翻看案卷。
    案卷很厚,记录了江一舟1992年调查的所有內容。他查的是一系列失踪案,失踪的都是年轻女性,都在江边失踪。案卷里有现场照片,有走访记录,有案情分析。
    江波一页一页翻著,看到江一舟的字跡,工工整整,一笔一划。他查到了丁老三,查到了董建平,查到了j组织。
    案卷的最后,有一份手写的报告。字跡潦草,像是在很急的情况下写的,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笔尖划破纸张的痕跡:
    “1992年12月20日。今天查到了一些重要线索。j组织在江城活动多年,专门收留孤儿,训练他们,然后派往各地。他们的首领是一个自称『先生』的人,七十多岁,说话很慢,眼神很冷。我还没有查到他的真实身份,但我知道,他和江城的一些高层有联繫。
    我已经被人盯上了。有人在跟踪我。今天回家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站在楼下,戴著帽子,看不清脸。他看见我,转身走了。走路的时候,右脚有点跛。
    如果这份报告你们看到,说明我已经出事了。请继续查下去。不要放过他们。
    秀英,如果你能看到这个,对不起。我答应过你要回来,可能回不来了。孩子出生的话,告诉他,他爸是个警察。告诉他,他爸爱他。”
    下面是江一舟的签名。
    江波捧著那份报告,手在发抖。
    父亲被人盯上了。那个跛脚的人,站在楼下看著他。然后他失踪了。
    跛脚。
    又是跛脚。
    那个人,是谁?
    他把报告放下,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年轻的警察,站在江边,笑得阳光灿烂。他不知道,几个月后,他就会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汤圆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
    他睁开眼,看著汤圆。
    “汤圆,我爸也是警察。”
    汤圆叫了一声。
    那一声叫,在安静的档案室里迴荡。
    江波站起来,把案卷收好。
    天已经黑了。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但他的心,一片冰凉。
    他要去找贺无岸。
    不管他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