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六章 祖制如山!满桂屈辱收刀
黄土路旁,两排槐树的枝叶静垂无声。
良田的地头挤满了人,却死寂一片:胆怯的佃农缩在后头;手持丈竿的胥吏进退维谷;
满桂的三百铁甲肃立如林;代王府的护卫则昂首按刀,面带倨色。
周万全的家僕簇拥其间。
张宗衡面沉如水,满桂鬚髮皆张,压抑的气氛,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
代王府左长史李文奎端坐马上,睥睨著场中眾人,仿佛他才是此地真正的主人。
他与张宗衡、满桂表面寒暄两句,言语间虽合乎官场礼仪,但那份骨子里的倨傲却挥之不去。
“张抚台,满总兵,”李文奎拖长了音调,皮笑肉不笑,
“清查田亩自是公务,但此为王府钦赐庄田,非同小可。
依制,需有宗人府勘合文书,方可勘丈。诸位如此行事,怕是於礼不合,於法无据吧?
还请即刻收回成命,以免伤了和气。”
张宗衡面色铁青,胸腔因愤怒而微微起伏,却知对方所言在“法理”上竟站得住脚。
他身后的胥吏们面面相覷,无一人敢在那位王府长史的冰冷目光下,將丈竿踏入青苗半步。
一旁的周万全见状,几乎掩不住脸上的得意之色,他嘴角勾起,心中冷笑:
“封疆大吏又如何?总督钧令又怎样?在这大同地界,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终究是王爷的天!”
就在张宗衡无言以对下不来台的时刻,满桂的耐心耗尽了。
他猛地一咬牙,脸上横肉绷紧,朝身后亲兵低吼道:“愣著干什么?督师军令便是王法!进去量!”
“是!”几名满桂的亲兵厉声应和,毫不犹豫地向前迈步。
粗壮的手臂直接推向拦路的王府护卫,作势便要强行下田。
“放肆!”李文奎脸色骤然阴沉如水,尖声厉喝:“给本官拦住他们!”
王府护卫们闻令,下意识地齐齐踏前一步。
“鏘啷”一声,腰间佩刀竟出鞘半寸。雪亮的刀光在烈日下格外刺眼。
为首一人色厉內荏地喝道:“王爷田產,擅闯者死!”
几名亲兵都是跟隨满桂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卒。
闻言非但未退,反而猛地顿住脚步,周身那股百战余生的冰冷煞气骤然爆发!
其中一个额带狰狞刀疤的悍卒,咧嘴啐了一口,声音沙哑如磨铁:
“呸!一群没闻过血腥的看门狗,也配在爷面前亮刀?”
几乎在同一瞬间,几名亲兵的大手已同步按上刀柄。
“唰”地一声,战刀同样出鞘半寸!那动作整齐划一,带著纯粹的杀戮韵律。
后方,那一直沉默肃立的三百铁甲锐卒,眼见对方竟敢对同袍拔刀,仿佛一头凶兽骤然惊醒!
“鏗——嚓——!”
三百把战刀出鞘半寸的摩擦声竟匯成一声撕裂空气的锐鸣!
冲天的杀气如同实质的怒涛,轰然席捲了整个田埂!炽热的阳光仿佛瞬间冰冷,空气凝滯得令人窒息。
那些胥吏、奴僕早已面无人色,踉蹌著连连后退。
几个胆小的佃户更是魂飞魄散,只觉倒了八辈子血霉撞上这等阵仗,连滚带爬地逃向远方,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周万全脸上的得意瞬间僵死,化为一片惨白,他最怕的就是这种不循常理、只认军令的廝杀汉!
而首当其衝的那三十余名王府护卫,此刻更是肝胆俱颤。
他们平日仗著王府权势作威作福,何曾真正直面过这等从京畿、遵永血战中淬炼出的、带著尸山血海味的冲天杀意?
一个个面如土色,刚刚拔出一半的腰刀仿佛重若千钧,握刀的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再无一人敢有丝毫异动,生怕任何一点轻微的摩擦都会引爆这场毁灭性的衝突。
李文奎倨傲的面色一僵,隨即浑身抖动,不是恐惧,而是气炸了肺腑。
“好胆……”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直接拍在满桂的马前,泥点溅上了满桂的战袍!
“满桂!”李文奎声音尖利,指著地上的文书,
“看清楚了!这是宗人府的勘合!镇戍总兵,安敢纵兵扰攘王府庄田?
按《皇明祖训》,武將凌辱宗室,当即刻捆送宗人府论罪!你有几颗脑袋?!”
满桂额角青筋暴跳,怒火直衝顶门,握刀的手因极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乃沙场悍將,面对努尔哈赤,面对皇太极都不曾惧过,何曾受过此等羞辱?
就在他几乎要失控的剎那,他的目光猛地钉在了对面一名王府护卫的腰间。
那里赫然別著一面杏黄色的三角令旗,上面一个醒目的“代”字,仿佛带著千钧重量,压得他浑身沸腾的血气骤然一冷!
那不是一个小小的长史在囂张,那是代王朱彝梃的势!
那面令旗代表的是大明太祖皇帝钦定、传承两百多年的宗室特权!
他此刻若敢动刀,伤的便不是几个僕役,而是这铁一般的祖制!
他满桂的刀能砍翻无数韃子,却劈不开这无形的枷锁。
满桂用尽全身力气,从齿缝挤出两个字:“收刀!”
三百铁甲悍卒,目中盈火,却是將腰刀一寸寸按回刀鞘。
满桂壮硕的身躯变得有些佝僂,心中那被冒犯的暴怒,转化为了更深沉、更无力的屈辱。
他竟被一个王府家奴,用他最无法反抗的“祖宗法度”,当著所有人的面,结结实实地抽了一记耳光!
一直冷眼旁观的白慧元適时上前。
他先是轻轻拉住气得浑身发抖的张宗衡,低声道:“抚台,事不可为,祖制如山,且从长计议。”
继而,他又走到如同一尊压抑著火山般的满桂身边,按住他紧握刀柄的手臂,声音沉痛却清晰:
“满总兵,小不忍则乱大谋。今日之事,且暂退一步。”
张宗衡死死盯著恢復得意之態的李文奎和周万全,又望了一眼那辽阔却遥不可及的七千亩良田,
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撤!”
满桂猛地一扯韁绳,战马吃痛扬蹄嘶鸣。
他最后剜了李文奎一眼,那眼神中的憋屈、愤怒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最终,巡抚仪仗与总兵铁骑,在这代王府僕从倨傲的注视下,鎩羽而归。
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充满了无力与屈辱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