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九十五章 文灿镇闽海,朱印动蛟龙
福建巡抚衙门內,海风穿廊而过,阶前老榕垂阴,青瓦匾额下,静中透著三分威仪。
二堂案后,福建巡抚熊文灿端坐其上,额角刻著几道浅纹。
頷下短须微灰,一双眼半闔著,瞧著手中公函,眉峰似松非松地凝著。
崇禎元年,他奉旨督抚福建,以一纸招抚令缚住了最烈的“蛟龙”。
郑芝龙率部归顺,摇身成了朝廷海防游击。
福建水师淬火重铸,旌旗所指,群盗授首,东南海波为之一靖!
他组织数万饥民赴台湾垦荒,让荒岛渐成粮仓。
红毛夷炮舰悍然来犯,又是那归化的海上梟雄郑芝龙,亲率舰队迎头痛击,终將荷兰人的贪婪死死摁回赤嵌城外。
现在闽海安澜,生民渐苏。正当他凭栏远眺,一舒胸中快意之际,却被驛卒递上的公文惊得微抬了眼。
三枚朱红大印在素笺上熠熠生辉,宣大总督府的沉凝、兵部左侍郎的锋锐、永定侯府的遒劲。
三线虬劲印文交相辉映,尚未展读便已透出雷霆万钧的朝廷威仪。
熊文灿指尖捻著公函边角,目光先落在了落款处——徐承略。
仅是这三个字,便让这位执掌福建军政的封疆大吏心头猛地一跳。
徐承略!大明横空出世的擎天之才。
他虽在西南,未见其人,却早已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北京城下数场大战,至今仍是官场上经久不衰的谈资。
一个不过弱冠的少年,竟能將纵横辽东数十年的后金八旗打得折戟沉沙,硬生生打断了皇太极南下的脊樑!
他曾私下与幕僚论及此事,並非没有过疑虑。莫非是那后金八旗早已外强中乾?
可转念一想,自万历爷以来,辽东糜烂数十年,经略熊廷弼、巡抚袁应泰,多少名臣宿將折戟沉沙。
数十万明军面对八旗铁骑往往一触即溃,望风而逃。这等虎狼之师,怎会是弱旅?
而徐承略却在大厦將倾,八旗铁骑肆掠京畿之时,於北京城下创下了斩首三万余的惊天大捷!
更遑论阵斩莽古尔泰、阿巴泰、阿敏这等后金核心贝勒!
虽然斩首中有一万多蒙古兵充数,那也是自成祖北征之后,大明对外族最辉煌的一场胜利!
如今这等人物的名字,竟与眼前三枚煊赫大印一同出现在公函之上。
熊文灿自忖,自己身为一省巡抚,掌福建军民大政,已是朝廷倚重的方面大员。
可与徐承略相较,那份光芒却如萤火比之皓月,黯然失色。
公函內容並不复杂,乃是徐承略代表朝廷,询问福建海外购粮的具体章程。
但这“代表朝廷”四字,配上徐承略那三枚红印,分量便截然不同了。
熊文灿重新將目光落回那三枚猩红印章上,烛火映照下,他眼底渐渐腾起一团炽热。
海外购粮……
若此事能成,不仅是源源不断的粮秣入援北地,其中更藏著泼天的財源!
福建海商遍布东西二洋,只要朝廷点头,打通这条粮道,於公可解京畿、辽东燃眉,於私……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
这不仅是报效朝廷,从中谋利的绝佳机会,更是交好这位朝堂新贵的天赐良机。
徐承略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权势功勋,日后前程不可限量,能与此人交好,远胜在福建盘桓十年。
至於徐承略那被文官所排挤的武將身份,熊文灿心中啐了一口,
“本官连出身海匪的郑芝龙都能结交,又何况有爵位加身的徐承略!”
“来人。”熊文灿猛地起身,將公函郑重折好收入锦盒,“备轿,去泉州港!”
正在这时,巡捕官掀著垂帘大步进来,腰间铜环撞出轻响,躬身道:“大人,游击將军郑芝龙在府外求见!”
熊文灿闻言便是一怔,隨即眼底漾开笑意,刚要吩咐“请进来”。
堂外已炸开一串粗豪的笑,像滚雷碾过青石板:“熊大人莫急,本將自个儿进来了!”
话音未落,身量魁梧的郑芝龙已跨进门槛。
玄色號褂的袖口卷著,露出古铜色小臂上几道浅疤,想来是早年海上拼杀的印记。
他腰间悬著枚鯊鱼皮鞘的短刀,刀柄镶著颗鸽卵大的南珠,走一步便晃一下。
衬得他那张被海风晒得黑里透红的脸,更添了几分悍气。
“郑某不请自来,还望大人恕罪!”他嘴上说著“恕罪”,却只隨意抱了抱拳。
目光扫过堂中陈设,便大咧咧地往侧边那把四出头官帽椅上一坐。
椅腿与青砖相触,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倒像是他故意显的力气。
熊文灿看著他这副全然不讲官场规矩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嫌恶,转瞬便掩在笑意里。
他与郑芝龙这层关係,本就是戏台子上的交情。
郑芝龙借他这福建巡抚的影响力洗白身份、扩张利益。
他则靠郑芝龙的舰队剿平了刘香等海匪,在崇禎帝面前博了个“绥靖海疆”的名声。
说穿了,不过是各捧各的场,各赚各的利。
“郑游击来得巧。”熊文灿慢悠悠坐下,指节轻叩著公案,
“本抚正要动身去寻你,倒是省了这趟路。不知將军今日登门,有何见教?”
郑芝龙黑红的脸上忽然绽开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他探手入怀,摸出份摺叠的公函,“啪”地拍在案上。
三枚朱红大印在日光下格外醒目——宣大总督、兵部左侍郎、永定侯,竟与熊文灿那封分毫不差。
“熊大人瞧瞧这个。”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著股精明的锐劲,
“徐承略那小子发的公函,问咱们能不能从海外购粮,运去辽东。末將寻思著这事大,特来与大人合计合计。”
熊文灿眉梢微挑,笑著从锦盒里取出自己那份公函,推了过去:“巧了,老夫这里也刚收到一封。
不想永定侯给郑游击也发了公函,看来永定侯倒是深知郑將军在海上的分量。”
“分量不敢当。”郑芝龙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眯起的眼里却闪著精光,
“不过听说永定侯少年英杰,后金铁骑在他手中折损的厉害。
只是不知……若让郑某带著舰队去辽东,对上那些八旗铁骑,能不能像他那般风光?”
这话里带著几分不服气,又藏著几分试探。
熊文灿端起茶盏呷了口,慢悠悠道:“永定侯陆上驍勇,是虎;郑將军劈波斩浪,是蛟。
虎啸山林,蛟腾沧海,本就是各有神通,如何分得出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