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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叫魂往事5_阴阳测字师_玄幻小说_欢好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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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叫魂往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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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扒在老家的木窗沿上,手指死死抠著窗欞,冰凉的木头硌得指节发白,却浑然不觉疼。鼻尖还縈绕著艾草煮水的清苦与檀香的温厚,耳朵竖得笔直,拼命捕捉著村后老坟地方向的半点动静,可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黑棉絮,把所有声音都捂得严严实实,只剩院外老槐树的枝叶被风颳得沙沙作响,听得人心头髮慌。
    奶奶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身边,用一件厚棉袄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摩挲著我的后背,想让我安心。可她自己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声音也压得低低的:“乖孙不怕,你二爷爷本事大,张屠夫的刀更是邪祟克星,那黄皮子精跑不掉的。”
    我点点头,眼眶却还是热的。
    方才趴在窗上,我只看见二爷爷拎著桃木剑、爷爷打著手电、张屠夫扛著那柄玄铁屠刀,三道身影一头扎进了老坟地的黑暗里,转眼就没了踪影。那片荒草没膝、墓碑残破的凶地,是吃人的阴宅,是黄皮子精的老巢,我怕那妖物反扑,怕二爷爷受伤,怕张屠夫也制不住它,无数个怕字堵在喉咙口,噎得我喘不过气。
    张屠夫那柄屠刀,我是见过的。
    村里杀猪宰羊,都找他。玄铁打制的刀身,被猪血羊脂浸得发黑髮亮,刀刃磨得锋利无比,斩骨切肉乾脆利落。祖上传了三代,杀过的生灵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刀身凝著冲天的煞气,寻常邪祟闻到这股血腥味,早就躲得远远的,这也是二爷爷特意请他来的原因——凡精怪妖邪,最怕杀生无数的煞气屠刀。
    可那黄皮子不是普通的野兽,是修了百年、吸过生魂的黄仙,我亲眼见过它化为人形、勾我魂魄的邪异,心里始终悬著一块巨石,沉沉地坠著。
    屋里的煤油灯灯芯噼啪一跳,昏黄的光晕晃了晃,把奶奶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老长。我缩在棉袄里,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著梦里黄皮子精狰狞的模样,回放著它在我身后模仿脚步的阴冷,回放著二爷爷敲锣叫魂时的沉稳,心里又怕又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我想变成二爷爷那样的人。
    有一身镇邪的本事,能护著自己,护著爷爷奶奶,护著身边的人,再也不用被妖邪欺负,再也不用躲在屋里担惊受怕。
    这个念头,在十岁的我心里,扎得更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村后老坟地的方向,终於传来了动静。
    先是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嘶鸣,像指甲刮在玻璃上,又像野兽濒死的哀嚎,刺破了黑夜的寂静,听得我浑身一哆嗦。紧接著,是桃木剑破空的脆响,符纸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张屠夫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的怒吼,混著风声、荒草晃动的声音,在黑夜里炸开。
    “孽畜!还敢反抗!”
    是张屠夫的声音!
    我猛地从板凳上站起来,扒著窗户往外看,心臟跳得快要蹦出胸腔。奶奶也站了起来,紧紧抓著我的胳膊,脸色发白。
    那嘶鸣声越来越弱,从凶狠变成了悽厉的求饶,再到最后,细若游丝,彻底消散。
    老坟地的方向,重新恢復了寂静。
    比之前更静。
    没有阴风,没有嘶鸣,没有荒草的怪响,连那股缠了我半夜的腥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成了?
    我心里一喜,却还是不敢確定,死死盯著村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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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三道熟悉的身影,终於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二爷爷,手里的桃木剑別在腰间,铜锣收好,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衣角沾了些荒草的碎屑,看得出方才动了手。爷爷跟在他身侧,手电筒的光已经灭了,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轻鬆,还带著几分敬佩。
    最后面的,是张屠夫。
    他依旧是那副魁梧的模样,手里拎著那柄玄铁屠刀,刀身上沾著几滴金黄的血跡,另一只手,提著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正是那只修了百年的黄皮子精!
    它再也没有了梦里化形的美艷,没有了老坟地里的凶狠,小小的身子软趴趴地垂著,金黄的皮毛沾满了泥土和血跡,头颅被斩落了一半,漆黑的眼睛圆睁著,没了半点神采,彻底没了气息。
    百年道行,一朝尽毁。
    害人精怪,终被斩杀。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奶奶激动地喊出声,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快步跑到院门口,打开了大门。
    我也跟著跑了出去,光著脚踩在青石板上,冰凉的触感也挡不住心里的欢喜。我跑到二爷爷身边,仰著头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二爷爷,它死了吗?再也不会来害我了吗?”
    二爷爷低头看著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顶,指尖的温度透过头髮传过来,温暖又安心。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篤定:“死了,魂飞魄散,再也不会作祟了。”
    张屠夫把黄皮子的尸体扔在院中的空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哈哈大笑道:“这孽畜还想跑,在我屠刀的煞气面前,连动都动不了,一刀下去,直接了帐!秦先生,你放心,以后这村里,再也没有这东西祸害孩子了!”
    爷爷也笑著附和:“多亏了老二你,多亏了张屠夫,不然我这孙子,真就没救了。”
    几人进了屋,奶奶赶紧端上早就备好的热茶,给二爷爷和张屠夫倒上。张屠夫喝了一口热茶,才把老坟地里的经过,慢慢说了出来。
    原来,三人刚走到老坟地边缘,那黄皮子精就知道躲不过了,直接从荒草里窜了出来,不再隱藏身形。
    它比普通黄皮子大上一倍,金黄的皮毛根根倒竖,双眼通红如血,直立著身子,前爪张开,指甲漆黑弯曲,口吐人言,声音又尖又哑,满是怨毒:“秦天阳!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坏我好事!这娃娃的命格天生適合补我修为,你拦我,我定要你秦家不得安寧!”
    二爷爷站在最前面,面无惧色,冷冷呵斥:“你这孽畜,修了百年不行善,反倒吸生魂、害孩童,犯了阴阳行规,今日我必除你,以正规矩!”
    话音落,二爷爷抬手甩出三张镇邪符,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三团金色的火焰,朝著黄皮子精飞了过去。那黄皮子精尖叫一声,周身泛起一层黑气,想要抵挡,可符火是正阳之火,专克阴邪,瞬间就把黑气烧得乾乾净净,它的皮毛也被燎掉了一大块,疼得满地打滚。
    它恼羞成怒,猛地扑了上来,爪子带著阴风,想要抓向二爷爷的脖颈。二爷爷早有防备,抽出桃木剑,剑身上刻著的硃砂符文亮起,一剑劈在它的背上,打得它倒飞出去,撞在残破的墓碑上,吐出一口黑血。
    就算受了伤,这百年黄仙依旧凶狠,挣扎著想要再次反扑。
    就在这时,张屠夫往前一步,拎起玄铁屠刀,猛地大喝一声。
    这一声喝,带著杀猪匠特有的阳刚煞气,再加上屠刀上积攒百年的杀生之气,瞬间席捲了整片老坟地。那黄皮子精本就属阴,最怕这种至刚至阳的煞气,当场嚇得浑身发抖,趴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一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孽畜,受死!”
    张屠夫手起刀落,寒光一闪,玄铁屠刀带著千钧之力,直接劈在了黄皮子精的脖颈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只有一声轻微的闷响。
    百年黄皮子精,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被斩於屠刀之下,精魂溃散,阴气散尽,老坟地那片积攒了多年的阴寒,也隨著它的死,彻底消散无踪。
    “那地方的阴气,一下子就散了,以后再去,也不会招邪祟了。”张屠夫喝了口茶,笑著说道。
    我听著,心里的最后一丝恐惧,也彻底烟消云散。
    我蹲在院子里,看著那只黄皮子精的尸体,虽然还是觉得害怕,可更多的是一种解脱。这个缠了我半夜、差点勾走我魂魄的妖物,终於被除掉了,我再也不用做噩梦,再也不用被它跟踪,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二爷爷走到我身边,蹲下身,和我平视,眼神严肃了几分:“一恆,今天的事,你要记住。”
    我抬起头,看著二爷爷,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是阴年阴月阴日七月十五子时出生,命格特殊,天生魂魄不稳,阳气弱,阴气盛,最容易被精怪、邪祟盯上。”二爷爷的声音很慢,一字一句,刻进我的心里,“以后,不准再去老坟地、乱葬岗这类阴地,不准深夜独自出门,不准招惹狐黄白柳灰这类精怪,记住了吗?”
    “我记住了,二爷爷。”我大声回答,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再也不闯祸了。”
    “不是调皮不调皮的事。”二爷爷轻轻擦去我的眼泪,“你的命格,註定你这辈子,和阴阳鬼神脱不了干係。今日我能救你,明日、后日,我不可能永远守在你身边。你要学会护著自己,等你长大了,若愿意,我便教你本事,让你能自己镇邪,自己保命。”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爷爷要教我本事?
    教我画符,教我叫魂,教我斩妖,教我做一个像他一样的阴阳先生?
    我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却是欢喜的泪:“我愿意!二爷爷,我愿意学!我要学你的本事,我要保护自己,保护爷爷奶奶!”
    二爷爷看著我,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温柔。
    那天夜里,张屠夫留下吃了晚饭,爷爷杀了家里的一只鸡,款待这位斩妖功臣。二爷爷把黄皮子精的尸体埋在了老坟地最深处,用符纸镇住,不让它再有丝毫反扑的可能,又在我家院子里贴了几张镇宅符,布了一个简单的正阳局,护住家宅安寧。
    我躺在土炕上,枕著定魂符,闻著艾草与檀香的味道,这一夜,没有噩梦,没有阴冷,没有精怪作祟,睡得无比安稳。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那段关於黄皮子勾魂的往事,成了我童年最深的恐惧,也成了我踏入阴阳行当的最初契机。
    二爷爷那句“等你长大了,我教你本事”,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生根发芽,等待著多年以后,在城郊那座古旧的老宅里,破土而出。
    后来我才知道,那只百年黄皮子精,只是精怪世界里最不起眼的一个。狐黄白柳灰五大家仙,山精树怪,水鬼河妖,殭尸厉鬼,藏在世俗背后的阴阳世界,远比我想像的更庞大,更诡异,更凶险。
    而我阴年阴月阴日的特殊命格,也不是偶然,而是一场早已註定的宿命。
    只是那时的我,还不懂这些。
    我只知道,我躲过了一劫,二爷爷救了我的命,我有了一个想要用一生去实现的梦想——
    成为像二爷爷一样的阴阳先生,持剑镇邪,敲锣唤魂,守一方安寧,护身边之人。
    天亮之后,老坟地的阴寒消散,村里的人再也没有遇到过邪祟作祟,张屠夫的屠刀斩妖的事,成了村里流传多年的奇谈。
    二爷爷住了两天,便离开了老家,继续他游歷四方的日子。临走前,他给我留下了一枚小小的桃木平安扣,掛在我的脖子上,护住我的魂魄,不让邪祟再轻易靠近。
    我摸著脖子上的平安扣,看著二爷爷远去的背影,在心里暗暗发誓。
    等我长大,我一定要找到二爷爷,一定要跟著他学艺。
    这一盼,就是十几年。
    直到我大学毕业,浑浑噩噩在家啃老,被父亲送到城郊那座古旧的老宅,再次见到白髮苍苍的二爷爷,那段尘封的童年往事,才重新被唤醒。
    而我,也终於踏上了那条,早已註定的阴阳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