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武者微微一怔,重新看向陈默。
“拳法叫什么名字?只要不是太过偏门,我都有所了解。”
言外之意,你骗不得我。
陈默正色道:“学的是伏虎拳。”
此时內馆里,有几个身著短打的武馆弟子挤在门口。
“竟然还有跟师父叫板的,有点少见。”
一位身形高大的弟子调侃道:“师妹,你觉得此人能在师父面前撑过几轮问话?”
方才开门的少女兴致寥寥,“我没兴趣,我找大师兄练拳去。”
少女轻步走开。
另一名矮壮弟子朗声道:“师父可是出了名的严苛,他上个月问我拳法要义,我第二个问题就栽了。”
他说话间,脸上浮出一抹苦涩,仿佛师父的严苛面容就在眼前。
那高大弟子点点头,颇为赞同,“我同你一般想法,一个问题都撑不住,他就得落魄而回了。”
门外,月光洒在院中。
“伏虎拳走的是道家正宗拳路。”
馆主凝神道:“共分八样招式,你自学几样了?”
“学了碎石击,截浪式才刚开始学。”陈默如实回答。
馆主微微頷首,“碎石击讲求拳力匯聚,以点带线,拳出之际,直击要害。我且问你,要想拳力最佳,出拳时应距离肩胛几尺几寸?”
“一尺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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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脱口而出,“但也因人而异,高大些的,应是一尺六七寸。”
馆主瞥了眼陈默的身形,瞭然於心,他的回答分毫不差。
馆主再次开口:“调息在拳法中尤为重要,两次吐息间,应出几拳最为合適?”
陈默略一思忖,摇了摇头,“没有定式,伏虎拳看似招式固定不变,实则应势而变,吐息节奏不应该影响出拳快慢。”
话到此处,馆主的神情稍稍放缓,再次看了眼眼前这位削瘦的年轻人。
此问是个陷阱,倘若陈默回答具体拳数,就在此问上折了。
门內,矮壮弟子狐疑道:“他们说了几句话了?”
“两三句吧。”高大弟子淡淡道。
按他们心中所想,此刻的陈默应当已落寞垂首,等师傅说一句“来年立秋再来吧”,便可以走了。
可那个削瘦少年依旧岿然而立。
“可能是师傅的远房亲戚,在说些客套话呢。”矮壮弟子摸了摸脑袋。
这时,不远处响起一道洪亮声音:“还在閒聊些什么?还不赶紧去练武!”
“是,大师兄。”两人异口同声,悻悻然远离了门口。
院中,馆主拋出第三问:
“以你现在的实力,倘若对我有深仇大恨,以你我之间此时的站位,你该如何取我性命?”
陈默愕然,他没想到会有此问,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此世道,至少在明面上是万万不能的,但若作为一个考题……
陈默內心疾思,片刻后,终是回答道:
“望前辈见谅,晚辈会以截浪式起手,但此招是虚招,后面接碎石击,以攻击前辈要害。”
馆主微微摇头,“罢了,理论终归是虚的,你打一遍碎石击我看。”
陈默听此,知晓自己第三问回答得不好。
另一层意思,虽然第三问没答上,但馆主对他理论的考校已经通过了,对他来说,此时已成功了大半。
至於实际出拳,这几日的汗並非白流。
陈默脸色没有波动,只缓缓抬手,月光流淌而下,沿指间分开,细碎成丝。
他猛然握拳,脚底在地面拧转,力从地起,缓缓而上,身如满弓,当拳头距肩胛一尺三寸时,一拳递出。
拳劲带起破风之声,持续一息而散,但声音已极为明显。
伏虎拳第一式,碎石击!
这招以力大得名,当施展到极限时,確是可以做到剜岩碎石。
馆主见此,不经意地点了点头。
他心知,作为一个根骨普普通通之人,又是自学,能做到这样,已是不易。
“你自学伏虎拳多久了?”
“八天。”关乎能否成功拜入武馆,陈默没有丝毫隱瞒。
馆主脸上首次露出一抹讶异,“八天……不错,你已具备进入天青武馆学武的资格,有几句话事先与你讲明。”
陈默脸上难掩喜色,欣然躬身道:“多谢前辈成全!”
“我是天青武馆馆主尹天青,你可叫我师父。”
“多谢师父!”
陈默心中期待,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拜师学武,会是怎样一种体验?
前世书籍里那些飞天远游、罡气成刀的武功,是否真的存在……
尹天青缓缓道:“有两点你需记住。第一,武馆虽然不收束脩,但你日后若在外掛职,需上交三成钱,如已出师,可以免交。”
“第二,在掛职之前,所有弟子每天需在馆里待够半天。”
陈默点头应是。
天青武馆不收束脩,但分到掛职弟子的三成所得,合情合理。
他既已入馆学武,铁炉房那边就不必每日都去了,这也是有先例的。
尹天青抬眼望了望院墙上空,“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回去,明日再来,我给你讲讲入馆的具体事宜。”
陈默按下心中的喜悦,忽然躬身道:“师父,弟子有个不情之请。”
尹天青见他这般,微微皱眉,“何事?”
“我家此前每月都要交贡粮,明日就是最后时限,我听闻拜入武馆可以减免,希望师父手写一张字据,以做凭证。”
尹天青自然知晓贡粮所谓何物,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忌色,“此事没问题。”
隨后,他入屋取来纸笔,飞速写下凭证与落款。
陈默拜谢师父,急匆匆往家的方向赶去。
须臾间,已和自家隔巷相望,但当他看到眼前一幕,双手倏然握紧,疾步跑去。
只见破屋门板洞开,黄鱷正往屋里闯,陈兰拼命用木椅抵住。
显然,黄鱷是刚来,否则必然不是这般景象。他未使出多少劲力,陈兰便趔趄倒地。
黄鱷呲开满口黄牙,“明天就是交贡粮的时间,想来你们也交不齐,陈默那小子必是成了炉子里的炉渣,至於你嘛,还不如让老子……”
“住手!”
听到身后传来喝声,黄鱷下意识停手,向身后看去,但见陈默已欺近他背后,他刚要屈手去剜,陈默却灵巧一躲,侧身绕过。
陈默旋即进屋,扶起陈兰,將其挡在身后。
黄鱷不怒反笑,“原来是陈大爷回来了,省得老子亲自去找。”
陈默也不废话,取出尹天青手写的凭证,在黄鱷眼前摊开,“我已拜入天青武馆。”
黄鱷瞬间怔住,他大字不识几个,但“尹天青”那苍劲有力的三字落款,他是识得的。
陈默明明就一瘦弱贫民,何以进馆习武?
可凭证不似作假,也没人敢作假。
按照惯例,镇上若是有人拜入武馆,或招入家族当护院幕僚一类的,贡粮可免。
何况尹天青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至少黄鱷这样的嘍囉不敢隨意伤其弟子。
黄鱷敛起笑容,伸手掸去木椅留在衣服上的粉尘,“陈默小兄弟原来深藏不露,是老哥我看走眼了,既然你进了天青武馆,我会上报堂主。”
上报堂主,其实就是一句震慑之语。你若安生,便无事,若不安生,黑虎堂堂主一词就是镇上人的梦魘。
陈默静默不言。
黄鱷缓步后退,退至十尺处,转身离去,在走至视线被遮挡的墙后,他朝墙角啐了一口。
“邪了门了,什么时候天青武馆这么好进了……”
陈默收好凭证,朝黄鱷离去的方向看去,眸底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