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晓星未退,鸡鸣未响。
陈默起了个大早,刚拉开破旧帘子,便看到姐姐轻轻合上门,即便小心不发出声音,破门板依旧发出冗长的“吱”的一声。
陈兰又出门做杂活了。
陈默看到桌上盛著一碗清汤粥,边上搁著一小碟醃菜梗子,他知道姐姐一口没吃,全留给他了。
汤粥清可见底,醃菜表面凝著盐花,可这已是他们最好的伙食。
陈默灌了两口粥,手指捏起一团醃菜梗子塞进嘴里,再用手背抹了抹乾巴的嘴角。
饭毕,出门,剩下的留给陈兰当晚饭。
来到铁炉房,陈默先打上几遍拳,再开始生炉烧铁,炭火在炉里噼里啪啦作响。
半时辰后,粗铁泛起霞红,他立即將其摄出置於砧磴上,举锤锻打。
之前从吴师傅那学了些手活,锻打、淬火样样都会些,只是不精。
全天下来,陈默除了烧铁、锻打,便没有別的事情,张材问他为何如此拼命,他只回答道:
“多学多做,以后也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张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深夜时分。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伏虎拳:拳蕴虎啸,內含威势】
【悟性:13/50(未入门)】
今日將伏虎拳的悟性提升至七点,比起昨日,他对第一招的朦朧感又散了几分,不仅是在简单的出拳动作上,更在於如何发力能让拳架更稳。
力源於腰,匯於臂。
照此进度,若再过半月,他兴许能吃下小半本伏虎拳。
但学习一途,往往越往后越艰涩,他想来,即便身怀打磨武学悟性的本事,也要符合基本规律才是。
最关键的是,他已没有多少时日。
“明日请教下吴师傅,看哪个武馆收人宽鬆些。”
陈默喃喃道。
回到家中,在陈兰强逼之下,他多吃了些清粥和醃菜,而后陈兰忽然道:
“小默,如果实在凑不够钱的话,我……可以做点其它事情……”
话到末尾,她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但极力掩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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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河镇不乏一些灰色地带,走投无路之人可以挣点快钱,但也有人因此坠入深渊。
陈默眼眶有些发热,“姐,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你也要考虑考虑你自己才是。”
他不会说什么煽情之言,但陈兰待他已是毫无保留,他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至於拜入武馆学武的计划,他眼下又不好给出確切承诺。
“姐,会好起来的,你早点睡吧。”
陈默拉开挡帘,步入属於自己的狭小“房间”,不是睡觉,而是,练拳!
伏虎拳第一式的招数浮现心头,他快速出拳,架拳,再出拳,帘后隱隱有破风之声传出……
第二日。
陈默又是第一个到铁炉房,生起炉火,寒意顿时被逼退几分,他例行打上几遍拳,然后开始打磨伏虎拳悟性。
午时,日上三竿。
陈默找到吴师傅,递过一包油纸,里面是早晨花了五个铜板买的烧鸡,鸡油早已洇透纸背,散发著令人垂涎的香气。
“吴叔,这是给您买的,多谢您借给我伏虎拳观摩学习。”
吴师傅略微一怔,接过烧鸡,语气反倒有些责怪,“你姐弟俩生活本就拮据,还花这钱做什么……”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吴师傅回过意来,“这才三天时间,你小子有什么可谢的,等过了半年,万一真学会三招两式,再来谢我不迟!”
“那个……”陈默捋了捋话头:
“我这两天观摩学习伏虎拳第一式的打法,有些许感悟,想问问您镇上的武馆哪个收人宽鬆些,如果我真是这块料子,想早点做准备。”
吴师傅正了正色,“已经有感悟?你讲讲看。”
陈默將这两天所得感悟讲出,七分真三分假,並故意掺杂了些错误的细节要领。
毕竟身处乱世,无论何时,都不要对外人透自己的底。
吴师傅听罢,浑浊老眼忽然变得有些澄澈。
“我当年花了足足四个半月,才能做到你这种程度。镇上的武馆不多,就两个,磐石武馆收人看家境,里面学武花费颇多,不適合你,天青武馆更注重天分,不用入学束脩,你去那试试。”
陈默递过一个感激的眼神,“谢谢吴叔。”
他听说过这两个武馆,却不知內中门道,吴师傅这位在黑河镇摸爬了五十载的人,確能帮他少走些弯路。
……
又过五轮日升日落。
这天暮色四合。
【千锤百炼,山水养功】
【伏虎拳:拳蕴虎啸,內含威势】
【悟性:37/50】
陈默猛然打出第一式碎石击,破风声已尤为明显,从力集於一臂,到现在匯於一点,拳招已有雏形。
接下来的第二式截浪式,他也开始感悟。
陈默走出铁炉房,朝镇南的天青武馆快步走去,成败在此一举。
至於为何拖到今日,自然是感悟愈多,则愈有把握。
路过一条陋巷时,他看到黄鱷和另一名黑虎堂嘍囉的背影。
他只朝巷中瞥了一眼。
看到一位瘦弱汉子双手被粗绳缚住,被黄鱷按在地上拖行。
陈默没有丝毫停留,加快了脚步。
他知晓,这是又有人被拖去活祭了,像这种事,每日都在上演。
背后隱约传来一道老弱声音:“你们快放了我的儿,我的儿啊……你们这些天杀的……”
紧接著是一脚猛然踹出的声音,那老弱声音戛然而止,以及汉子撕心裂肺的喊娘声。
然后是黄鱷毫无顾忌的粗獷声音:
“处理了这家,后面还有几家,特別是陈家那对姐弟,明日把那小子处理了,至於女的,倒有几分姿色……”
陈默握紧双拳,指甲嵌入皮肉,耳旁冷风如诡啸叫。
不多时,陈默走到天青武馆门前,里面传出阵阵打桩声。
他叩了门,一位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女开了门,“请问找谁?”
“我想拜入贵武馆。”陈默做了揖,正色道。
少女將他上下打量一番,见他身形削瘦,少女心性使然,脸上立刻没了兴致,只是朝馆內喊道:
“爹,有人来拜馆。”
说完,把陈默带入武馆大门,自己转身步入內馆,把陈默晾在院中。
陈默在院中等了片刻,见一位身著干练的中年武者稳步而来,目光似电,落在陈默身上。
“你叫何名字,家住何处?”
陈默如实以稟:“晚辈陈默,家住黑河镇枯井巷,离这不远。”
武者是天青武馆馆主,他伸手按在陈默肩骨,再顺势而下,不到几息时间,便收手回袖。
“武者根基,先观骨架,再量骨形,你都极为勉强,我家武馆虽然不收束脩,但看根骨,你再回去练两年气力吧。”
陈默听此,脸上难掩一抹失落,但身形未动,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晚辈自学过一套拳法,自觉得悟性还行,还请前辈考校。”
声音毅然,划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