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祝彪猛地衝到他面前,一把掀掉他的帽子,捏住他的下巴,死死盯著他。
“你可是那王记脚店的马厩伙计?”
王记脚店,就是岳飞父子住下的那家店。
这个伙计,不是挨揍那两个,而是在后院伺候马的,取马时,祝彪曾跟他照过一面。
虽然当时天色已暗,但这傢伙腮边有撮小肉揪,特徵十分鲜明,刚露出全脸,便被祝彪一眼认出。
“是,是,官爷,小的正是王家脚店~”
祝彪目眥皆裂,想要吃人似的,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
“那脚店掌柜可是王家村人?”
此刻,他嗓子都哑了,嘴里一股铁锈味。
“是,是。”
那伙计被嚇得胯下沥沥拉拉,几滴骚臭落到祝彪脚上了,他却毫无所察。
“那,那岳家父子如何了?”
他颤声问道。
“不,不知~”
噗!
祝彪一枪戳进他的肩胛,偏了几分,枪尖卡在了骨头上,现在的他,濒临失控。
“直你娘!敢欺瞒老子,某活剐了你!”
“官,官爷饶命,我真不知,我,我几与你同时离店,去村里报信了。”
那伙计被嚇的狠了,竟一时忘了疼。
一听这话,祝彪浑身一僵,隨后战慄起来,脑中,一条清晰的链条浮出。
脚店踩盘,伙计传信,王家村这群“鬼火”动手,这些畜生丧心病狂,连他的官身都不在乎。
那么滯留在脚店的岳飞父子~
“啊!”
想到此处,祝彪脑中嗡的一声,瞬间血灌瞳仁,野兽般嘶吼一声,双手扣住枪桿,猛地斜上一挑。
哗!
那伙计不及惨叫,小半边肩膀,连同脖子,脑袋,竟被一同切了下来。
“饶~”
甚至人头落地时,他还没死,嘴里还在討饶。
唰!
祝彪一脚踹飞他的半截尸体,反手一轮,长枪猛然劈回,伙计旁边那人也被斩碎胸膛。
噗!
他再侧跨一步,左手一拨,枪头毒蛇吐信似的往前一挑,最后那人也被戳穿心口。
几人意识弥留之际,耳中响起一句比死还恐怖的誓言。
“岳飞若有不测,某誓屠王家村,鸡犬不留!”
见祝彪此刻犹如厉鬼附体,双目赤红,以极其暴戾的连戮三人。
庞秋棠仿佛被勾起了什么不堪的回忆,眸光骤缩,脸色煞白,下意识向后退去。
噠噠噠!噠噠噠!
三更天,正是万籟俱寂之时,空无一人的驰道,却响起一阵密集如雨点般的马蹄声。
炭头通人性,感应到了主人此刻的焦灼,奋起全力,四蹄翻飞,直如一阵黑风颳过。
“这吃人的世道,还真是生生將人逼成厉鬼!”
此刻,祝彪虽心急如焚,却也恢復了部分心智,腾出一只手,抹掉脸上凝成冰碴的血渍,骂了句。
说实话,他有点感同身受到,武松血溅鸳鸯楼时的心境了。
当愤怒衝到顶点,见了血后,眼中几乎容不下活物,见人就杀,並不是形容词。
方才,他直愣愣的盯了庞秋棠足有五息,才终於分辨出来。
祝彪扭头看了眼,身后一片漆黑,庞秋棠早被甩的无影无踪,只隱约能听到一阵马蹄声。
“哼,那小娘皮倒是见机的快,竟退出几丈远,莫非,庞万春也曾疯魔过?”
转回头来,他探手摸了摸炭头早已汗涔涔的脖颈,哑声道:
“炭头,再加把劲,等会给你煮蛋吃,煮一筐,岳飞绝不能折在这!”
“唏律律~”
炭头用力一垂马头,竟真的又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王记脚店,后院。
咣当!
岳飞父子住的那间客房,忽然被人用铁钎粗暴的撬开房门。
白天挨揍那两个伙计,提著灯笼,刀斧,拥著掌柜涌了进来,胖妇人也跟著后头。
祝彪走后,他们把其他住客都请走了,还以赔礼道歉为由,给岳飞送了罐肉汤。
岳飞毕竟还小,不知江湖险恶,人心如龟。
几番推拒不得,又不舍浪费,便与老爹分著吃了。
“你,你等,为何闯,闯门。”
蜷在床榻边上的岳飞被惊醒,吃力睁开眼睛,却骇然发现自己无力动弹一下,连说话都十分艰难。
“他,他为何还能说话?”
胖妇人顿时被嚇了一跳,肥硕的身子向后缩了缩,白天,岳飞的神力,让她记忆深刻。
掌柜倒还算镇定,让伙计挑高灯笼,细细的看了岳飞几眼,嗤笑一声。
“许是药量下的少了,也许是杨瘸子那狗贼又搀麵粉了,无碍,他就算醒了,也动不了。”
岳飞此时只觉脑子混浆浆的,不过还是反应过来了。
“你,你敢,害人?”
“呵~”
掌柜撇嘴,捋了捋稀疏的八字鬍。
“原本,老子不过想誆你这穷酸几贯钱,毕竟我不想在店里闹出人命,太麻烦,也太晦气。”
他忽的一挑扫帚眉,语气陡然阴冷:
“只是如今嘛,你害老子挨了顿打,还丟了大脸,钱,我要,命,我也要。”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欠书,印泥,递给身边的伙计。
“去,给他,还有他爹都画上押,对了,这小崽子身上还有钱,都给我搜出来。”
“好嘞。”
那伙计接过东西,咧嘴一笑,大喇喇將短斧別在腰上,朝床边走去。
啪!
走到近前,他在岳飞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小贼鸟,你他娘不是挺厉害吗?你再~”
“嗬!”
岳飞脸色猛然涨红,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以头当锤,合身朝他撞了过来。
噗通~
伙计猝不及防,生生被他顶倒在地。
不过岳飞也软泥似的摔下床,瘫在地上,身子不停抽动,却连翻身都做不到。
掌柜向后躥了两步,眼见岳飞再无余力,这才跳脚骂道:
“真他娘废物!你不会先戳死他?之后再按手印?”
“不行!”
此时,胖妇人突然尖声喊道。
“別使刀,用斧背锤他的头,要不弄满处都是血,最后还得老娘收拾!”
“晓得了。”
伙计从地方爬起,闷闷回了一声,隨即揉了揉生疼的肚腹,抽出短斧,翻转斧背。
他咬著槽牙,瞄向岳飞的后脑。
“直娘贼!老子这就送你见阎王!”
他才刚扬起斧头,远处忽然隱约响起一阵闷雷,大冬天的,怎么可能打雷,几个人都愣了下。
不过只是瞬息间,雷声就变大了,战鼓般摄人心魄,掌柜顿时神色一变。
“这是马蹄声!有人过来了?”
闻言,胖妇人却是眼神一亮:
“当家的,是不是赖五那廝连夜赶回来了?那个小白脸都头可是头肥羊,嘿,老娘年前又能添件新釵子了。”
掌柜额头都见汗了。
“不,不可能!赖五没这么好的骑术,咱家养的那匹老马也没这么快。”
隨即,他转向两个伙计:
“先別管他们了,你们赶紧出去看看。”
拎著斧头,正要结果岳飞的那个伙计推諉道:
“掌柜的,这么晚了,许是路过急递铺兵。”
说话间,那马蹄声已飈到近前,仿佛惊雷一般,就在所有人都惊疑不定之时,耳中猛地炸响一声暴喝。
“破!”
脚店院外,祝彪在马上直起身,丈长铁枪被他高高擎起,炭头也猛地腾起前蹄。
轰!
下一瞬,长枪带著千钧之力,开天巨斧般直劈而下,木柵霎那草纸般崩裂。
噠!
炭头双蹄重重一砸,祝彪已然衝进院內,双手鲜血淋漓,手臂撕裂般疼,他却浑然不觉。
他一边催马朝后院狂奔,一边嘶声咆哮:
“大郎!三哥来了,大郎可在?速速回某!”
噗通!
两个伙计嚇的面无人色,掌柜身子趔趄了一下,胖妇人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呜呜呜~”
趴在地上的岳飞。嘴里发出一阵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