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王並未落地,而是在离地数丈的空中悬浮,低沉浑厚、直透神魂的声音响起,用的是古老的语言,但意念清晰可辨:“人族小子,上来。你的速度太慢了。便宜你了,让你骑乘本尊一次。”
张良深吸一口气,对圣树躬身一礼,隨即身形一动,气血微微鼓盪,整个人已轻盈跃起,稳稳落在兽王宽阔如平台的背脊之上。鳞甲冰凉坚硬,带著岁月沉淀的质感。
“坐稳。此去路途非比寻常,需穿越数处空间褶皱与地脉节点,或有顛簸动盪,紧守心神,莫要慌张。”
兽王叮嘱一句,也不见它如何动作,庞大的身躯已缓缓转向,朝著西北更深处的群山峻岭飞去。起初速度不快,似乎在適应张良的存在,但很快便风驰电掣起来,两侧景象化作模糊的流光。
劲风扑面,却奇异地被一层无形的力场挡在张良身外数尺。
目光投向下方飞速掠过的、越来越原始蛮荒的山林地貌。
参天古木渐渐被更奇异的、散发著各色微光的巨大蕨类、藤蔓所取代,地形也变得愈发险峻,奇峰突起,深涧纵横,云雾繚绕间,隱约可见一些体型巨大、形貌古怪的异兽身影在山林间隱现,感受到兽王的气息,皆慌忙躲避或俯首。
兽王飞行的轨跡並非直线,时而骤然拔高,冲入浓厚的云层,四周电闪雷鸣。
时而猛地俯衝,钻入深不见底、漆黑一片的峡谷地缝。
时而又会绕著一座看似平常的山峰盘旋数周,山峰某处便盪开空间涟漪,仿佛穿过一道无形门户,眼前景色骤变。
张良屏息凝神,紧守识海。他能感觉到,兽王在穿越某些特殊节点时,周身会泛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那是深厚无比的大地之力在与空间產生共鸣。
显然,欲往母树秘境,非拥有特定血脉、知晓特定路径、且修为通玄者不可为。
如此昼夜兼程,除了必要的停顿让兽王略微恢復,几乎没有停歇。
张良也趁此机会,服食丹药,运转功法,保持状態。
一路上,他见识了九山山脉深处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流淌著熔岩的赤色山谷、终年飘雪却生长著火焰般花朵的冰原、棲息著成群发光水母的幽暗地下湖、迴荡著古老祭祀吟唱之声的废弃遗蹟……
这片被大周王朝视为边陲的群山,其內里蕴含的奥秘与危险,远超世人想像。难怪圣树会说,母树秘境是“力量源头之一”。
途中也曾遭遇险情。
一次穿越一片瀰漫著粉色毒瘴的沼泽时,沼泽深处突然窜出数十条水桶粗细、布满吸盘、顶端裂开菊花般口器的狰狞触手,席捲而来,气息凶厉,堪比第四境修士。
兽王只是冷哼一声,並未停歇,周身土黄光晕猛地一盛,那些触手触及光晕,便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纷纷被震碎,残肢洒落沼泽,引来更多潜伏生物的爭抢吞噬,兽王早已远去。
又一次,在通过一处空间极其不稳定的乱流区域时,四周突然出现无数道细密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胡乱劈斩。
兽王瞳孔收缩,低吼一声,额前独角骤然亮起璀璨的土黄色光芒,一道凝练的光柱射出,並非攻击,而是在前方虚空中强行“撑开”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它加速衝过,身后传来空间坍塌的闷响与狂乱的能量风暴。
张良坐在背上,能清晰感觉到那独角光芒中蕴含的、近乎“道”的厚重与承载之意,心中对兽王的实力评价又高了一层。
如此这般,足足奔行了五日五夜。
第六日,清晨。
当兽王再次穿过一道隱藏在瀑布之后、毫不起眼的空间涟漪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开天闢地之初的苍茫、古老、磅礴到极致的生命气息,如同无声的海啸,瞬间將张良吞没!
他浑身剧震,险些从兽王背上跌落。连忙稳住身形,凝目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已非寻常山景,而是一片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梦幻般的秘境天地。
天空並非湛蓝,而是一种柔和纯净的、仿佛最上等翡翠般的青碧之色,有七彩的霞光如极光般在天幕上缓缓流淌、变幻。空气中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態的灵雾,呼吸一口,便觉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泰,神魂都仿佛被洗涤。
大地並非泥土,而是温润如玉、散发著淡淡白光的玉石般质地,上面生长著无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花异草,有的吞吐霞光,有的摇曳生姿,皆灵气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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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秘境的最中央,一座高耸入云、仿佛连接著天与地的“山峰”,占据了张良全部的视野。
不,那並非山峰。
那是一株树。
一株大到超乎想像、顛覆认知的……树。
其主干之粗,恐怕上百人合抱亦难以企及,宛如一座拔地而起的巍峨神山,树皮呈暗金色,布满玄奥莫测、仿佛天然道纹的沧桑裂痕,每一道裂痕都似乎蕴含著岁月与法则的厚重。
主干向上,分出九根主要的枝干,每一根都堪比寻常山峰,蜿蜒伸向青碧天穹的不同方向。
枝干之上,又有无穷无尽的分枝,层层叠叠,茂密无比,形成一片覆盖了不知多少里方圆的、鬱鬱葱葱的浩瀚树冠。
这树冠並非单纯的绿色,而是流光溢彩,隨著天幕上七彩霞光的流动,树叶也变幻著金、青、蓝、赤、黄、紫、白等等瑰丽色彩,如同匯聚了天地间所有的华美与生命之力。
最令人震撼的,並非其体型,而是其“存在”本身散发出的意蕴。
它静静矗立在那里,却仿佛就是这片天地的“中心”,是“规则”的显化,是“生命”的源头。一种至高无上、慈和厚重、又带著无上威严的意念,如同温暖的阳光,又如深邃的大海,瀰漫在整个秘境之中。
在这股意念面前,无论是张良,还是他身下修为深不可测的兽王,都显得渺小如尘埃。
这,就是母树。
与圣树同源,却更为古老、更为宏大、更接近“根源”的天地灵根。
而在这株擎天母树的根部,最为粗壮的一截主干之上,离地约百丈高处,张良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並非普通的树皮。
暗金色、布满道纹的树干表面,赫然缠绕、融合著一道巨大无比的……龙形浮雕!
不,不是浮雕。
那“龙”栩栩如生,每一片鳞甲都清晰可见,呈现一种深邃的暗金色,与母树树干的顏色完美交融,却又带著属於金属、属於神兵的冷硬光泽。
龙躯苍劲有力,盘旋而上,龙首微昂,虽闭著目,却自有一股君临天下、傲视苍生的无上威严与悲愴气息散发出来。
其形態,赫然与张良曾在古鼎幻象中、在九山地脉感知中隱约见过的“远古神龙”虚影,有七八分神似!只是更为凝实,更为……震撼心神。
这龙形並非死物。
张良能清晰感觉到,其中蕴含著一股浩瀚如星海、却沉寂如永夜的磅礴龙魂之力!
这力量与母树磅礴的生命本源之力交织、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和谐的共鸣。
仿佛这神龙並非寄生於母树,而是与母树共生,共同构成了这片秘境,乃至更大范围天地的某种“基石”!
“这……这是……”张良声音乾涩,几乎无法成语。
身下,兽王缓缓降落在这片玉石般的地面上,伏低身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恭谨姿態,朝向母树与龙魂方向。
它低沉的声音在张良心间响起,带著深深的敬畏与感慨:“此乃『龙魂杏母』。我已来过多次。此次带你来见母树,你且自行进去秘境。记住:碰到奇兽异虫,不要隨便横生枝节。”
“母树,来源我也不甚了了。据传是天地一粒祖杏与远古巨龙龙魂所化,乃九山,乃至更大范围东土生机之源。龙魂,是远古神龙最后的意志与力量显化,镇压、梳理此地混乱的地脉与法则,亦是守护。”
“圣树,乃是母树气息外泄,结合九山地脉机缘,於后世孕育出的子株。吾等秉承龙魂战意与血脉、又受母树生机滋养而生的生灵,皆可算其子嗣。”
兽王抬起头,巨大的眼眸望向那缠绕母树的巨大龙魂,目光复杂:“此地,是吾等之圣地,是力量之源,亦是……枷锁与责任所在。”
张良立於兽王身侧,仰望著那接天连地的“母树”,心神遭受著前所未有的衝击。
识海之中,三足八面古鼎以前所未有的频率与强度震动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玄黄神光!
鼎身之上,那第四面“转化生息”的纹路,竟在此刻光芒大放,瞬间从“微亮”跃升到与其他三面几乎並驾齐驱的“明亮”状態!
一股清晰无比、渴望无比、仿佛游子归家般的悸动,从古鼎深处传来,指向那“龙魂杏母”,指向那沉寂的浩瀚龙魂!
与此同时,他贴身收藏的、那九片气运金龙逆鳞所化的金叶,亦在怀中微微发烫,发出低沉悦耳的轻鸣,仿佛在与远处的龙魂產生著跨越时空的共鸣!
圣树所言“与你有著不可言说的联繫”,竟是应在此处!
远古神龙、龙魂、祖杏、逆鳞金叶、神秘古鼎……这一切线索,在此刻轰然串联!
张良终於明白,为何自己穿越至此,为何古鼎会被逆鳞金叶激活,为何会来到九山,为何能得圣树青睞,为何能如此快速凝聚金丹、成就道器……
一切的根源,或许都指向眼前这株“龙魂杏母”,指向那道沉寂的浩瀚龙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