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水德真君! > 第24章 钦天监里论差使
    云江水势奔流至下游,江面豁然开阔,水流亦趋平缓。
    太和镇便依著这片水土,枕江而生。
    此地不比中游村落的闭塞,帆檣林立,商贾云集。
    白日里,青石长街人声鼎沸,茶楼酒肆的吆喝声混著码头船工的號子,一派繁盛。
    入夜,江上渔火点点,又另是一番景致。
    镇上的长辈却总说,太和镇的繁华是阳气,镇不住江里那位专娶新媳妇的“江郎”。
    传说真假难辨,倒给这小镇添了几分江湖夜雨的诡秘。
    镇南,临街的“得意楼”二层雅间,凭栏可观江景。
    “师兄,这太和镇的『云雾尖』,茶味涩口,远不及府城的甘冽,价钱倒敢贵上三成,那茶博士的眼神,分明是把咱们当成了冤大头。”
    抱怨的是位豆蔻年华的少女,一身钦天监製式的淡青道袍,袖口收束,显得干练。
    她身量未足,面容白净,一双杏眼透著灵气,蹙著眉,指尖无聊划过桌面水渍。
    她名唤灵霜,天河府钦天监新晋的九品【司歷】。
    对面,一名身形清瘦的青年正为她续水,动作沉稳。
    他年长几岁,眉目温润,同样身著司歷官袍,名唤苏渊。
    “出门在外,食宿皆由监里支应,师妹何必计较这几文茶钱。”
    苏渊放下茶壶,声音平和。
    “此地鱼龙混杂,多听听镇民的閒谈,胜过你我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司歷,乃钦天监最底层的职官。
    古籍有云:“司歷,掌观察天地,记敘时节,凡日月星辰之变,风云气色之异,皆需录档。”
    说得雅致,实则是个奔波劳碌的苦差事。
    他们为钦天监的“眼”与“笔”,负责勘验星台示警的异象,將妖邪异动录入卷宗,再由监候、五官正那些高阶方士定夺是“剿”是“养”。
    这是所有底层方士唯一的晋升之途。
    “唉...”
    灵霜单手托腮,望著窗外阴沉天色,长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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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何时才能像姜唤心师姐那般,一人一镜,便敢独闯妖窟,这是何等气魄!”
    提及“姜唤心”,少女眼中慵懒一扫而空,迸出崇拜与嚮往的神采。
    “我听传功博士说,姜师姐此次带回两只【蜃衣】精怪,监正大人亲自召见,赏了一枚『紫金破障丹』,还特许她入藏经阁三层!
    那可是五官正大人们都眼热的恩赏!
    靖夜司那群武夫前脚吃瘪,师姐后脚就拿下了首功,把他们的脸都快抽肿了!
    若我能有此一番功业,便是折寿十年也甘愿!”
    少女的心思,总是嚮往著那些话本传奇里的侠骨仙风。
    苏渊闻言,未置可否,只平静地为自己续上一杯茶。
    “功勋背后,皆是搏命,姜师姐那份赏赐,是拿性命换来的运气。
    咱们钦天监,推演天道,行走阴阳,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心浮气躁,乃修行大忌。”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远。
    灵霜被师兄一席话说得兴致缺缺,撇了撇嘴:
    “知道了,师兄这张嘴,不去给道观老神仙念经真是屈才了。
    可咱们这趟差事,观星台那边也只说『水脉有异,怨气丛生』,语焉不详,跟大海捞针似的,能有什么凶险?”
    她之所以主动请缨,一多半是不甘於日復一日地在府里整理卷宗。
    钦天监的编制森严,各府分坛虽名义上受皇都节制,实则各行其是。
    天河府的监正尤重“实勘”,讲究门下弟子要行走红尘,於生死搏杀中勘悟大道,因此府內竞爭格外激烈。
    “星台示警,从无错漏。”
    苏渊的语气严肃几分。
    “卷宗你我也都看过,太和镇近半月,江中溺死者已达十七人,皆是青壮,尸身离岸不远,不似意外。
    当地里社坛神上报县城隍,城隍庙那边却以『秋汛水涨,失足常事』为由,强行压下,迟迟不肯勾魂,此事,大有蹊蹺。”
    他的食指轻叩桌面:
    “星台未见大妖气象,想来是生出了什么未入神谱的新生邪祟,或者,就是城隍庙出了问题。
    这等差事,府里那些师兄们瞧不上,才轮得到咱们,办好了,一样是功劳。”
    “行吧,都听师兄的。”灵霜总算打起些精神,“那下一步怎么走?直接去拜山头?”
    “不妥,会打草惊蛇。”
    苏渊摇头。
    “今夜三更,阴气最重时,你我於江边设一座『问灵香阵』,直接与那些溺死者的残魂对上一话,便知分晓。”
    “好!”
    二人商议已定,正欲起身,耳畔传来一阵话语。
    “二位,请留步。”
    苏渊反应迅捷,右手已悄然扣住腰间一条鞭子,霍然转身。
    只见身后立著一名蓝衫青年。
    青年衣著寻常,未佩任何法器,瞧著不过是个寻常的行脚书生。
    可他的一双眼眸,沉静得如同窗外奔流不息的云江,仿佛能將人心神都吸摄进去。
    “阁下是何人?”苏渊声线紧绷,如临大敌。
    灵霜满脸警惕,悄然掐了个御敌的法诀。
    蓝衫青年见二人戒备之色,脸上浮现一抹淡笑,遥遥拱手。
    “在下姓周,名不疑,奉灵台郎之命前来,也是你们此行的...”
    “监候。”
    ......
    雅间里,空气一滯。
    “监候”二字,明明说得不轻不重,落入苏渊与灵霜耳中,却不啻於一声惊雷。
    钦天监中,司歷与监候,地位云泥之別。
    监候代监正巡查,权柄极大,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绝非他们这等底层职官可以轻慢。
    可这事,来得蹊蹺。
    “前辈说笑了。”
    苏渊先一步回神,身形微躬,將尚有些发懵的灵霜挡在身后。
    “我二人离府时,所领的【勘合文书】中,並未言明有监候大人隨行督办。敢问前辈,可有凭证?”
    灵霜也清醒过来。
    她性子活泛,却非愚钝。
    天河府辖下方士何止百数,能坐上监候之位的,要么是从尸山血海中搏杀出的狠角色,要么便是背后立著通天的背景。
    无论哪一种,都是声名显赫之辈,眼前这位,却面生得很。
    “凭证?”
    周淮隨手一拂,一枚通体青润的玉牌飞出,不快不慢,正好悬停在苏渊面前。
    玉牌温润,不见奇光,牌面只阴刻一个古朴的“姜”字。
    苏渊神情一肃,小心翼翼伸出双手,郑重接住。
    他不敢怠慢,指尖逼出一缕精纯灵气,轻轻点在“姜”字上。
    玉牌陡然大放光华!
    青色辉光中,一头栩栩如生的麒麟虚影昂首踏出!
    麒麟身披鳞甲,足踏祥云,一双神目湛湛,神威凛然,带著镇压万邪、巡狩山河之意。
    灵霜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她不是不识货的雏儿,那麒麟虚影眉心处的一点紫气,是姜氏嫡系血脉独有的烙印!
    “姜府的『镇山麒麟印』!”
    天河府钦天监能稳坐一方,与传承千年的方士世家“姜氏”的扶持脱不开干係。
    姜家,正是钦天监背后最坚实的支柱,其家族信物以秘法炼製,天下间无人能仿。
    一块令牌,胜过千言万语。
    眼前这人,不仅是监候,更是与姜家渊源极深的监候!
    难怪行事如此隱秘,难怪灵台郎大人会委他重任。
    霎时间,二人脑中疑云尽散,剩下的,唯有对自己方才鲁莽行径的后怕。
    苏渊与灵霜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再无半分犹豫,俯身长揖。
    “属下苏渊!”
    “属下灵霜!”
    “不知监候大人在此,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