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水德真君! > 第19章 真君自有青云梯
    一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靖夜司眾人退得乾净,先前被气机震得浑浊不堪的水流,又恢復了清澈,无声流淌,折射著蚌珠温润的光。
    周淮已重新坐回白玉石座。
    一身由水元幻化的幽蓝袍服恢復如初,不染半分褶皱。
    掌心,青玉令牌尚有余温。
    周淮摩挲著令牌,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於心底纤毫毕现。
    从袁东烈催动【河图】副册,到三司神意降临,再到最后钦天监石破天惊的一字【黜】。
    一切都清晰地指向一件事——
    钦天监,早就注意到了他。
    是什么时候?
    是在乱石岗与姜唤心初遇?
    还是更早,在他行“送子”之举,於赵家村聚拢起第一缕香火时?
    周淮甚至有个更深一层的猜想。
    自己这一路行来,看似步步为营,会不会其实每一步,都踏在別人的棋局之內?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毕竟,再深究下去已无意义。
    最起码,从结果看,对方的態度並非敌意。
    姜唤心留下的这枚令牌,是护身符,也是一张通行证,直接將他这个不入流的“野神”,强行掛靠在了天河府钦天监的名下。
    难怪袁东烈最后是那般神情,吃了这等哑巴亏,打落牙齿也只能和血吞。
    自己这算是...被招安了?
    周淮收拢五指,將令牌紧紧握住。
    识海深处,【山河图】无声铺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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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的异动,源自於此。
    图卷一角,那缕当初由“修罗辨难像”溃散而来的慈悲金光,焦躁流转,发出无声梵唱。
    方才三司神意勘磨己身,它的反应最为激烈,几欲显化宝相庄严,与那靖夜司的王法煞气一较长短。
    若非【山河图】自行运转,强行將其压制,怕是当场就要露了底牌。
    现在想来,当初那尊泥偶会主动溃散,恐怕也不全是自己功德加身的缘故。
    钦天监,早就在其中动了手脚。
    棋子么......
    周淮吐出一口浊气,眼中迷茫散去。
    能做棋子,已是莫大幸事,总好过任人宰割的鱼肉。
    既然那位素未谋面的“迟渚”监正隨手落子,给了自己一个继续活下去、向上爬的台阶,那就牢牢抓住!
    他的神魂,於此刻彻底沉淀,再无半分杂念,眸中神光內敛。
    袁东烈临別之言,犹在耳畔。
    “城隍府那笔帐,可还记在你头上。”
    这笔帐,自然是自己私设“送子观”,断了城隍庙香火的梁子。
    袁东烈背后之人,都对城隍府的势力颇为忌惮。
    足见那位送子娘娘乃至府城隍,在大虞神道体系中的分量,怕是丝毫不逊於天河府的钦天监。
    神道与朝堂。
    一条线,两个敌手,皆是目前他这尊小小河伯碰不得的庞然大物。
    唯一的出路,唯有晋升。
    心念所至。
    【神名:周淮】
    【位格:河伯(九品)(可晋升,已入钦天监旁支谱系)】
    【香火:三百七十二缕】
    【待解封神通:驱雷掣电(晋升八品【泗水灵官】即可掌控)】
    三百七十二缕!
    一场生死危机,非但没能打垮他,反而因祸得福。
    赵家村的村民在那一刻迸发出的虔诚信仰,远胜平日里数月的叩拜。
    一捧捧滚烫的民心愿力,不但救了他,更將他一举推上了晋升的门槛。
    晋升八品【泗水灵官】的第一道关隘,已然洞开。
    至於第二道...
    周淮望向江水的上游。
    他的化身、那群孩子,还有虾兵蟹將,都在那儿。
    自己神念离体已久,水府又遭此大变,那边还不知乱成了什么样子。
    那条贪婪的鲤鱼精王恪,怕是以为自己真的被靖夜司给办了,说不定正盘算著如何接收他的“遗產”呢。
    是时候,去將孩子们接回来了。
    ......
    上游芦苇盪,清波洞內。
    洞府內瀰漫著说不出的死寂。
    王恪那些宝贝的残骸碎了一地,被水流卷著,於角落里打著旋儿,一如他此刻七零八落的心境。
    那群被紧急送来的孩童,都聚在洞府一角,由一道温和水幕笼罩,一个个睡得香甜,浑然不知外界已天翻地覆。
    洞府中央,王恪依旧被水链缚著,瘫坐在地。
    一身官袍上的神光早已黯淡,像是褪了色的戏服。
    他对面,虾兵蟹將耷拉著脑袋,各自靠著一块巨石,周身气机萎靡,像两只斗败了的公鸡。
    而他们中间,属於周淮的蓝衫化身,正静静立著,眼眸紧闭,灵光全无,好似一尊精致的人偶。
    “说到底啊...”
    王恪率先打破了沉默,带著物是人非的萧索。
    他看了一眼愁云惨雾的虾兵蟹將,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老夫我,还是一条懵懂金鲤时,躲在芦苇盪深处,听著过路船家讲人间的繁华,便日夜盼著能修出个人形。
    盼了一百年,提心弔胆躲过渔网,逃过水鸟,更怕哪天撞上个下山採药的方士,被捉去炼了丹。
    后来总算得了机缘,费尽家当,才求得大虞礼部一张敕牒,穿上了这身官袍。
    我以为,总算是熬出头了,往后也能人五人六地被人叫一声『老爷』。”
    他苦笑著摇摇头,两撇长须无力地垂下。
    “谁能想到,熬了一辈子挤进这神道官场,到头来,竟是败在一个连官册都没入的野神手里,你说可笑不可笑?”
    他言语间,已没了先前的怨毒,只剩下对造化弄人的无奈。
    “都是俺们害了真君!”
    虾兵猛地用钳子捶了一下身旁的石壁,多愁善感的眼珠子里满是水汽。
    “若非俺们多嘴多舌,得意忘形,真君怎会为了救俺们,亲身犯险,被那靖夜司的恶官拿了去!”
    蟹將亦是懊悔不已:“是我等无能,有负真君所託...”
    王恪瞧著他俩这副忠心护主的模样,心里更是百味杂陈:
    “你们这两个憨货,倒也算跟了个好主家,他那条路...老夫我年轻时,连想都不敢想啊。”
    洞府內的气氛,愈发压抑。
    虾兵已开始抽噎,蟹將则用大钳子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著,一下,又一下。
    就在这悲戚瀰漫之际。
    那尊静立不动的人偶化身,一直紧闭的眼帘,忽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说...”
    “这才一小会儿工夫,你们这是...已经把我的追悼会都开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