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如瀑,逆卷归流。
幽深江府中,寸寸崩解的神躯,转瞬间以肉眼可见的轨跡重新熔铸。
点点灵光合聚成海,周淮於青焰锁链的束缚中挺直脊背,肌肤上流淌金石神华。
“錚!”
一声碎裂的脆响划破王法威压,他未著片缕的手臂轻轻一振,方才还霸道无比的【囚神印】,散入虚空。
“袁统领,你的王法借的倒顺手。”
周淮甩了甩手腕,任由指尖残留水光化作虚无,眼眸径直迎上满面阴沉的袁东烈,声音决绝:
“可惜,这等规矩,量不准我云江的水!”
言语交锋间,周淮未曾有半分拖泥带水。
其右手虚空一抓,一枚流转水波的明珠划破幽暗,如流星入怀。
正是【定澜珠】!
“收拢残兵便敢定我的罪?”
“靖夜司若只有这点道行,这云江水脉,你们留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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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府洞顶数道水柱倒灌而下,化作几尊丈长水龙,极其轻柔地將角落沉睡的幼童悉数裹挟入腹。
不过一个吐息,便卷著他们没入水底隱秘孔穴,朝著上游遁去。
周淮本不惧死战,唯此一点血脉执念需护得周全。
后顾之忧既去,便是毫无掛碍的死斗!
“好一个猖狂的野神!”
眼见锁链崩塌,阵型紊乱,更见其轻描淡写送走孩童,袁东烈虎目圆睁。
其脸上的狰狞刀疤因暴怒而充血殷红,右手搭在横刀上。
“列刀阵!气血狼烟!”
隨著一声军令,十数名靖夜校尉同时抽刀。
暗红长刃錚錚出鞘,满场兵煞戾气蒸腾。
文士提笔定命,武夫拔刀定乾坤。
十五名武者同源共震,磅礴滚烫的纯阳武人气血贯穿水府,强行將深水蒸发。
只见无尽红光於大殿中扭曲攀延,匯集於袁东烈刀锋上,生生凝出了一尊三丈来高的百战血兽!
背插骨刺,四爪燃著业火,满嘴钢牙滴著化外腥臭,一声凶啼,引得岩窟瑟瑟震动。
此乃兵家兵卒列阵才有的神魂之相,专吞不敬王法的孤魂野鬼。
血兽咆哮而出,扬起巨爪,欲要捏碎座上狂徒。
狂风捲地,面对泰山压顶之威,周淮寸步未退,反手擎起定澜。
民心不灭,香火便如江河永不枯竭。
几百缕赵家村信眾虔诚凝结的净愿化为薪柴,全数涌入其百骸,【山河图】与其交相呼应,更有种种玄妙降临!
霎时,一道澄澈无暇、至高至贵的青蓝色水光自他脚底暴起。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闕兮朱宫,灵何为兮水中?
但见蓝衫翻飞,光辉退却凡俗身,周淮脚下升起古朴斑驳的水莲虚影,半身浮现水玉鎧甲,周身交织显化两道虚幻霜白双龙轮廓。
左掌握珠,右手指决结作翻云倒海之印。
虽仅是九品末微,这“两龙相隨”之古意,竟让大殿里的百炼死士生出欲屈膝叩拜的惶恐。
“我生于波澜,长於民间香火,以力镇压?便看你刀利,还是我水坚!”
周淮双眼尽化青莹,说完,【定澜珠】拋出。
神念倾覆下,浩浩汤汤的江水被极度压缩。
只见那滔天洪波於半空化为一道巨大的水纹法手,其內流转无数波锋,印向那张牙舞爪的兵煞血兽!
“轰!”
一红一蓝两股伟力掀翻青石大殿,残瓦蚌珠飞舞。
那血兽嘶吼连连,身上赤红焰火不断被水光消融割裂,残缺崩离。
而布阵的校尉齐刷刷闷哼退步,有几人更是喉头呕血,膝盖碎裂倒下。
反观周淮,仗著此域之水为辅,头顶定澜灵辉普照,河伯虚像不摇不晃。
趁此时机,他衣袍鼓动,驾水元长驱直入,直欲捣碎王法所框界的结界缺口,撕出一条突围逃脱之途。
快要困不住了!
袁东烈虎口开裂,气血翻腾如受绞刑。
他骇然发现,在这法度內,眼前野神的神通威压,已经逼得自己气短脱力,更逞论留其性命。
若由其踏江远遁,这百里水泽再无人可钳制。
“武夫留你不住!休怪某手段狠绝!”
知晓败局隱现,袁东烈狰狞至极,不再固执强求拔刀相向,决然抽回血色长刀倒插江底。
接著,自其最內襟处,颤手托举出一块表面晦暗残损、带著浓重王朝兴替之意的骨简玉书。
【河图】副册,乃皇都用以厘定天下水流河祇归属的大虞神权重器!
袁东烈狠咬舌尖,以一口滚烫精血生祭卷面,宣告其名:
“奉玄冥之章,以靖夜之名,恭请神武法驾,循大虞典律,勘磨淫祀!”
须臾间,金光劈开云层贯透九幽。
周淮的澎湃力量,被九天落下的无形重铅凭空截断,两龙水相在半空一顿,浮起涟漪摇摇欲碎。
脚下江流仿佛换了主家,停止流动,禁錮住他迈开的双足。
他被彻底按在这大虞制定的天地框格中。
就在生死落笔,河图压身的一息间。
周淮握於右手的【定澜珠】爆发出激烈颤鸣。
而这份共鸣源於他胸膛衣领处,一块泛起灼灼热力的清寒灵物。
姜唤衣赠留的【姜】字令。
灵台通透,副册投向凡间刑台的律光滯了半寸。
隨后,【河图】副册留白断续处,於那冷冽宣判裁撤的一侧栏目,被一注不知从多远天边挥洒来的飘渺灵气强势涂抹。
笔若惊鸿起落,凌驾在百官科律之上。
铁画银鉤刻出了天河府的一字断定——
【黜】。
落款者:迟渚,天河府钦天监,监正!
伴隨一字划落。
“噗!”
强催残章妄论权力的惩戒毫不留情,袁东烈再遭剧噬,一口逆血横撒五尺之遥,膝窝发软,手中古骨书滑落在地。
狂风再静,烟水復还。
周淮身披余霞水色,手中提握不再动弹的水令与玄玉。
望著狼狈半跪、尽没威势的百战甲首。
他微启唇齿,道出这场博弈中最后的高绝:
“看来...今日天高九重。”
“云江水暖,由不得朝廷来结霜。”
袁东烈强撑起身,突然,一枚捲轴,悄然飞至手中。
他颤抖著展开,上面是老师的笔跡。
“速回。”
袁东烈盯著周淮,又看了一眼手中恢復平静的【河图】,最后那丝气力也泄了。
钦天监的子?
怪不得...怪不得他有恃无恐!
自己千算万算,赌上了半生前程,竟是给人家当了磨刀石?
“好,好一个钦天监。”
他惨笑一声,对著周淮,竟是行了个平辈之礼,便带一眾残兵败將离开了水府。
“靖夜司的刀,今日归鞘,但城隍府那笔帐,可还记在你头上,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