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一口鲜血从嘴角喷出,溅在了青石台阶上。
心腹大惊失色:“大公子!”
长孙冲用手背擦掉了嘴角的血跡。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的眼神。
而是一种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阴毒。
“查。”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把家里所有能用的暗探都派出去。查公主府。查长乐宫。查她身边每一个人。”
心腹犹豫了一下:“大公子,公主府有千牛卫看守——”
“我说查!”
长孙冲猛地回头,血丝布满双眼。
“哪怕是惊动鬼神,我也要知道,公主寢殿里到底藏著什么!”
长孙家的暗探,不是普通的斥候。
五姓七望能屹立数百年不倒,靠的不仅仅是土地和盐矿。
他们还有刀。
藏在暗处的刀。
长孙家族从北魏时期就开始豢养死士。
百年筛选,百年训练。
每一个活下来的,都是万里挑一的杀手。
轻功卓绝,精通暗器毒术,能在百步之外用一根牛毛针取人性命。
更重要的是,他们忠诚到了骨子里。
事败,咬碎舌下藏毒,绝不留活口。
长孙冲平时根本不碰这些人。
因为动用死士,就意味著撕破脸。
但今天,他已经不在乎了。
盐业崩盘的消息传开之后,整个长孙府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中。
长孙无忌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没出来。
几个在盐业上投入重金的旁系族人在前厅吵成了一锅粥。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破口大骂。
上百万斤囤盐变成了废物。
这不是亏钱的问题。
这是伤筋动骨。
长孙冲知道,如果他不能儘快查清楚皇家盐务行背后的技术来源,长孙家在门阀联盟中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
其他四姓不会跟著一个输得底朝天的盟主混。
所以他必须找到答案。
不惜一切代价。
入夜。
长安城宵禁之后,街道上空无一人。
坊墙之间只有巡逻金吾卫的火把在移动。
十二个黑衣人从长孙府后门一闪而出。
没有声音。
没有光亮。
他们像十二片黑色的叶子一样,贴著坊墙的阴影无声地滑行。
避开了第一队巡逻的金吾卫。
避开了第二队。
穿过了两个坊区。
抵达了长乐宫外围。
长乐宫作为嫡公主的府邸,安保规格极高。
外围有千牛卫设的三道暗哨,內围有宫女和內侍轮班值守。
但对於长孙家这些浸淫暗杀之术数十年的死士来说,千牛卫的暗哨布局在他们眼中几乎透明。
带队的头目是一个代號“夜隼”的中年男人。
他在墙头趴了一盏茶的时间,把所有暗哨的换岗节奏摸得一清二楚。
手势一挥。
十二人如同幽灵一般翻过了宫墙。
落地无声。
他们贴著走廊的阴影,交替掩护,向长乐的寢殿方向摸去。
一路上避开了所有的巡逻和值守。
乾净利落。
快要接近寢殿的外院时,夜隼停了下来。
他伏在一棵老槐树的树冠里,目光扫过了前方的院落。
寢殿大门紧闭。
窗户也关著。
里面隱约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不是烛火的光。
那种光的顏色偏白,稳定得不像话。
和他见过的任何光源都不一样。
夜隼眯了眯眼。
他做了一个手势——三人前探,其余人在外围掩护。
三个死士无声地从树冠上飘落,踩著瓦片的边缘向寢殿靠近。
脚步轻得连瓦片都没发出一丝声响。
距离殿门还有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寢殿內。
陆明戴著降噪耳机,正专心致志地打一局排位。
屏幕上的英雄正在团战,他的操作又快又稳,手指在键盘上噼啪作响。
光幕那边,长乐歪在软榻上,借著led檯灯的光看一本陆明之前递过去的现代科普杂誌。
虽然她大部分字都看不懂,但里面的彩色插图让她著迷。
两个人一个打游戏一个翻书,各干各的。
安静而愜意。
这种隔著时空各自做事却又处於同一空间的感觉,已经成了他们每天晚上的固定模式。
陆明打完了一波团战,趁著回城的间隙喝了口水。
余光扫了一眼手机。
手机上有一个app的图標在闪。
那是他前几天在大唐寢殿外围安装的红外热感摄像系统的监控软体。
四个摄像头,分別架在寢殿四个角的檐下。
镜头小到只有指甲盖大小,被他用胶带粘在了琉璃瓦的缝隙里。
大唐的人就算把眼睛凑上去都不一定能发现。
陆明当初装这套系统纯粹是出于谨慎。
毕竟他在大唐这边存了不少现代物资,万一有小偷摸进来就麻烦了。
此刻,那个app的图標在疯狂闪烁。
陆明隨手点开。
手机屏幕切换成了四宫格的监控画面。
红外热成像模式下,一切冷色的背景都呈现为深蓝色。
而在寢殿外围的院墙、走廊、树冠上——
十几个鲜红色的人形热源正在快速移动。
他们的移动轨跡极其专业。
交替掩护,扇形推进。
有三个已经离寢殿大门不到十步远了。
陆明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住了。
游戏里的角色站在泉水旁边,被敌方英雄追著砍。
他没管。
他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些红色的人影,瞳孔缓缓收紧。
十几个人。
训练有素。
深夜潜入。
目標是长乐的寢殿。
这不是小偷。
这是杀手。
陆明缓缓摘下了降噪耳机。
游戏的声音从耳机里泄出来,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慌。
但他的动作变快了。
右手伸向桌面左侧的抽屉,拉开。
里面躺著一个黑色的金属圆柱体。
二十厘米长,握把处有防滑纹路,尾部是一个红色的按钮。
现代战术强光手电。
一万流明。
带爆闪模式。
在全黑环境下直射人眼,可以造成短暂性失明,严重的会灼伤视网膜。
陆明把手电握在手里,拇指搭在了尾部的按钮上。
他转过头看向光幕那边。
长乐还在翻杂誌,浑然不觉。
“长乐。”
陆明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和平时完全不同。
长乐抬起头,看到了他的表情。
她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因为陆明的眼神冷得像一块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