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2。
罗安的瞳孔在猩红数字跳动的瞬间急剧收缩,极致的危机感犹如冰水浇透脊背。
没有任何时间去权衡利弊。
罗安腰部猛地发力,名贵的皮鞋死死蹬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身体借势向前暴冲。
他一把揪住亚瑟白大褂的后领,犹如拎起一只破布袋。
两人同时向左侧倾倒,重重砸在坡道转角的混凝土承重墙后。
00:00。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一声极其沉闷、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音。
这是一枚经过精密改装的定向破片弹。
爆炸產生的恐怖衝击波並没有向四周无规则扩散,而是被通风管道坚硬的金属壁精准导流。
它化作一股狂暴的金属风暴,直扑休眠舱区域。
数以千计的军工级破片切碎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瞬间贯穿了最近的几十个休眠舱。
“哧——”
高压液氮管道被蛮横切断。
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超低温液体犹如决堤的洪水般狂喷而出,接触空气的瞬间剧烈汽化。
致命的白雾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瞬间吞噬了整个负三层。
两名站在管线下方的epa技术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飞溅的金属碎片横扫。
高温破片切开皮肉的瞬间,极寒的液氮紧隨其后。
血液在喷出体外的剎那便凝结成红色的冰渣。
两人直挺挺地倒在浓稠的白雾中,犹如两具冰雕。
艾米丽站得稍远,但爆炸的狂暴气浪依然將她整个人掀飞。
她的后脑勺重重撞上残破的铅门框架,发出一声闷响。
身体软绵绵地滑落,殷红的鲜血顺著额角流下。
双眼瞬间失去焦距,生死不知。
罗安用身体死死压著亚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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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承重墙挡住了致命的正面衝击,但飞散的金属破片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內形成了恐怖的跳弹。
“噗嗤!”
罗安感到右肩胛骨和后背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刺痛。
三块不规则的灼热弹片切开了暗夜蓝高定西装,毫不留情地撕裂皮肉,深深嵌进骨缝之中。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洁白的法式衬衫,顺著脊背往下流淌。
剧痛让罗安的呼吸停滯了一秒,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在物理层面遭到足以致命的重创。
罗安死死咬紧牙关,强撑著单膝跪地。
他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按下耳机的通讯键。
“安娜,切断庄园外围监控,规划撤离路线。”
耳机里没有安娜清脆的回覆,只有刺耳的电流麦克风杂音。
爆炸產生的微型电磁脉衝烧毁了地下室的短距离通讯频段。
他们与外界彻底断联,沦为了一座孤岛。
就在这时,坡道上方传来一阵极其整齐、训练有素的战术脚步声。
不是撤退的fbi,也不是惊慌失措的洛杉磯警察。
罗安忍著背部的撕裂感,探出半个头。
浓烈的白雾中,十二个戴著全封闭防毒面具、穿著epa制服的高大男人端著m4卡宾枪。
他们呈完美的战术队形,快速突入负三层。
他们冷漠地跨过倒地的epa特工,径直走向那些被炸得残破不堪的休眠舱。
带头的人从战术背心上扯下一个银色圆筒,熟练地拔掉插销,冷酷地扔进休眠舱的核心区域。
可携式军用白磷焚化剂。
刺目的白光犹如一轮微型太阳般亮起,三千度的恐怖高温瞬间蒸发了液氮的寒气。
舱內的尸体残骸在两秒內便化为焦黑的灰烬。
空气中瀰漫起令人作呕的烤肉味。
罗安靠回承重墙,眼神冷到了极致。
格兰特的算计极其恶毒。
这支偽装成epa的清道夫小队,不仅要彻底销毁生物样本的痕跡。
还要把这场爆炸完美地偽装成“epa暴力执法导致的严重化学事故”。
罗安嘴里泛起浓重的血腥味。
他试图站起身,右腿的膝盖却不受控制地发软。
失血过多正在无情地剥夺他的体能。
他第一次如此清醒地认识到,当对方彻底撕破脸皮,放弃所谓的程序正义,直接动用军用级暴力掀桌子时。
他引以为傲的法理条文、那些精心编织的规则,连一张擦屁股的废纸都不如。
规则,对不遵守规则的疯子,永远无效。
“李……”
亚瑟痉挛的手指死死抓住罗安的衣角。
这位前诺贝尔候选人的脸上沾满灰尘与血跡,但他颤抖著指向了坡道拐角处的墙壁。
那里有一个被爆炸震落外壳的紧急消防阀门。
亚瑟没有等罗安下令,手脚並用地在满地冰渣与鲜血中爬了过去。
他用那只几乎不受控制的左手,死死扣住红色的金属转轮。
手掌的皮肤在粗糙的金属表面剧烈摩擦,瞬间鲜血淋漓。
但他咬著牙,眼底透著疯狂的恨意,用尽全身力气逆时针猛转。
“嗤——轰!”
高压灭火泡沫犹如雪崩般狂喷而出。
在坡道中段瞬间形成了一道厚达两米的白色屏障。
泡沫阻挡了视线,也暂时拖慢了清道夫小队的推进速度。
“走。”
罗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几十秒窗口期。
他用左手一把拽起半昏迷的艾米丽,將她的手臂粗暴却稳妥地搭在自己完好的左肩上。
亚瑟在前面踉蹌开路,三人跌跌撞撞地退入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內漆黑一片,只有墙壁上的应急灯散发著惨绿的光。
罗安拖著艾米丽,每走一步,背部的肌肉牵扯都会带来钻心的剧痛。
鲜血顺著他的西装下摆,一滴一滴地砸在水泥台阶上,绽放出暗红色的花朵。
爬到负一层时,亚瑟突然停住脚步,倒吸了一口凉气。
通往地面的铁门前,倒著一个人。
罗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急促地喘息著。
他眯起眼睛看去。
那是格兰特的私人管家。
管家的胸口有两个极其对称的弹孔,標准的莫三比克射击法,血液已经完全凝固发黑。
死亡时间至少在三个小时以上。
罗安的眼神瞬间降至绝对零度。
逻辑链,彻底闭合了。
格兰特从一开始就知道避风港会查到海神物流,也算准了罗安会动用epa来强行破门。
货轮转移、c4炸药陷阱、偽装清道夫入场、管家提前灭口。
管家是唯一知道休眠库非核心运作细节的活口。
他死了,所有的线索被彻底斩断。
这是一场极其完美的谋杀与反杀。
老牌权贵的底蕴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罗安推开那扇沉重的消防铁门。
刺眼的加州阳光瞬间扎入眼底,让人目眩。
罗安用左手挡住光线。
当他看清庄园外的景象时,心臟猛地一沉,犹如坠入冰窟。
棕櫚大道已经被彻底封锁。
但封锁现场的不是警察,而是几十辆闪烁著各色天线的转播车。
数百名记者端著长枪短炮,將铁门围得水泄不通,宛如一场盛大的狂欢。
fox新闻的直播无人机在头顶嗡嗡盘旋,捕捉著每一个血腥的细节。
一名穿著职业套装的女记者站在警戒线外。
她正对著镜头大声播报,唾沫横飞。
“全美观眾早上好,这里是比佛利山庄。一场骇人听闻的联邦执法丑闻正在发生!”
女记者神情激动,犹如正义的化身。
“epa在持偽造环保报告非法入侵退休联邦法官哈罗德·格兰特住宅的行动中,引发了严重的地下爆炸!目前已確定有多名执法人员和平民伤亡!”
“这是对私有財產的公然践踏,是对联邦法律的粗暴嘲弄!拜登政府必须为此负责!”
舆论的敘事权,已经被对方以雷霆之势彻底接管。
“嗡——!”
一辆纯黑色的路虎卫士犹如狂怒的野兽,直接撞开两辆媒体採访车。
轮胎在沥青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一个狂野的甩尾稳稳停在消防出口旁。
车门推开。
文森特端著一把格洛克手枪冲了下来,往日的优雅荡然无存。
他看到罗安血染半身的惨状,瞳孔剧震,立刻上前一把接过昏迷的艾米丽。
“上车。”
文森特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路虎卫士在媒体的闪光灯和愤怒的叫骂声中强行突围。
撞碎了警戒线,驶离比佛利山庄。
车厢內充斥著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安娜坐在副驾驶,双手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上疯狂敲击。
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和绝望。
“老板,局势失控了,彻底失控了。”
安娜调出一份新闻通稿,屏幕的光打在她惨白的脸上。
“伯克利大学在一小时前召开了紧急新闻发布会。校长亲自出面,公开否认出具过任何针对比佛利山庄的水质检测报告。他们宣布將动用全美最好的律师团,追究偽造文书者的刑事责任,矛头直指你!”
塞拉斯的声音从车载通讯器里传出,乾瘪沙哑,透著深深的无力感。
“海神物流那条线也断了。”
“海岸警卫队在货轮上查获的休眠舱,在半小时前被五角大楼以『涉及国家最高机密』为由直接强行接管。所有参与行动的特工被下达了最高级別的封口令。”
“暗网上,关於休眠舱的討论正在被军方黑客系统性抹除。主流媒体的头条,全被『epa恐怖袭击』占据。”
罗安靠在真皮座椅上。
背部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名贵的椅背。
他闭著眼睛,没有说话,冷峻的面容在车窗外掠过的光影中忽明忽暗。
文森特死死握著方向盘,骨节泛白。
“老板,我们需要立刻启动危机公关预案。我可以联繫《纽约时报》的內线,把休眠舱的照片放出去,拼死一搏……”
“没用的。”
罗安睁开眼。
声音因失血而虚弱,但依然出奇的冷静,冷静得令人害怕。
“五角大楼下场,意味著国家机器开始运转。任何媒体敢发照片,明天就会被以叛国罪查封,连报社大楼都会被fbi接管。”
罗安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洛杉磯街景。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精心构建的法理防线,在真正的权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用法律去制裁製定法律的人。
这本身就是一个荒谬的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