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凌晨的暴雨无法侵入这里分毫。
地下室的温度被精准地恆定在二十度。
八台两米高的军工级黑色机柜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在昏暗的空间里发出低沉且规律的嗡鸣。
这正是罗安提前准备好的高端伺服器,甚至花费了父母留下的大部分遗產。
艾达·王整个人紧紧蜷缩在电竞椅里,像是一只处於应激状態的猫。
三块超宽曲面屏的幽冷蓝光打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的双手在机械键盘上敲出了一片残影,甚至能听到指甲撞击键帽的脆响。
突然,主屏幕右下角毫无徵兆地弹出一簇刺眼的灰色乱码。
紧接著,大片大片猩红色的警报框如同病毒增生般,瞬间挤满了所有的操作界面。
悽厉的电子警报声瞬间刺破了地下室原本的死寂。
十六个经过顶级偽装的十六进位ip位址,在屏幕上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快速跳动、合围。
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恶狼。
“该死!”
艾达触电般从椅子上弹起。
动作幅度之大,大腿狠狠撞翻了身后的金属摺叠椅。
“哐当”一声巨响,金属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回音在地下室里激盪。
屏幕中央,一条如同鲜血般赤红的进度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飆升。
追踪代码根本没有去尝试破解艾达布置的防火墙。
它正顺著洛杉磯的地下主干光缆网,如同狂潮般直奔“避风港”酒吧的物理ip位址。
这是nsa(国家安全局)內部最高机密的“地狱犬”程序。
它不需要讲究任何网络黑客的逻辑,它直接从物理层面的路由器网关强行抓取底层数据包!
艾达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一把扯开宽大的深灰色风衣,右手死死抓起桌上那台大功率的强磁消磁器。
左手则本能地从大腿內侧的战术绑带枪套里,拔出了一把烤蓝发黑的格洛克19手枪。
大拇指“咔噠”一声,毫不犹豫地拨开保险。
“最多九十秒!他们就会彻底锁定这个街区的物理坐標!”
艾达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尖锐。
她双手握枪,枪口死死对准了通往地面的楼梯口,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暗门沉重的金属轴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转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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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
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地传来。
罗安穿著一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洁白衬衫,连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就这么顺著台阶悠然地走了下来。
他的左手稳稳地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牛奶,右手托著一个白瓷盘。
盘子里,两块边缘煎得焦脆、滋滋冒油的培根三明治正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艾达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楼梯方向,但罗安的脚步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他无视了那把隨时可能走火的格洛克,径直走到机柜前,將盘子和马克杯轻轻放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
隨后,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把牛奶杯往艾达的方向推了推。
“退后!”
艾达的声音发紧,眼眶因为充血而泛红。
“他们追踪过来了!必须立刻启动电磁脉衝销毁硬碟,否则我们全得进关塔那摩监狱!”
罗安没有退后。
他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疯狂报警、几乎快要融化的主屏幕。
代表nsa追踪程序的红点,正沿著主干道的光缆线路,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態快速逼近。
“圣莫尼卡大道,14號街区?”
罗安看了一眼坐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討论明天的天气。
“对方徵用了市政交通网络的底层权限!”
艾达的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边缘,骨节泛白。
“还有不到九十秒,fbi的突击队就会坐著黑鹰直升机赶来,用c4炸开你这扇破门!”
听到这句话,罗安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带著几分讥讽,又带著绝对自信的轻笑。
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部不记名的太空手机。
“安娜,你要记住一个常识。”
罗安修长的手指按下了一串號码。
“在美利坚,你想通过合法的程序办成一件事,也许需要三年,甚至三十年。”
“但如果你想搞砸一件事,九十秒,绰绰有余。”
他点开免提键,將手机隨手扔在键盘旁边。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
“您好,这里是洛杉磯市政厅24小时紧急调度服务中心。”
接线员的声音里透著深夜值班特有的慵懒和不耐烦。
罗安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扯了扯领带,原本温和的声音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感。
“我是高盛联合律所前高级合伙人,罗安。加州最高法院註册律师执照编號ca-77492。”
他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清晰,带著法庭上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现在代表圣莫尼卡大道14號街区的三十五位高净值商户,向你们市政厅提出最高级別的紧急法律交涉。”
举著枪的艾达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罗安,完全跟不上这个男人的脑迴路。
免提里传来一阵密集的键盘敲击声,接线员的困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声音开始打结。
“罗……罗大律师?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14號街区的地下管线施工队,正在进行严重违规操作。”
罗安深邃的目光盯著屏幕上不断逼近的致命红点,语气却越发严厉。
“一台大型挖掘设备严重偏离了市政规划图纸,那台该死的挖掘机,现在正悬在地下高压主干电缆的正上方!”
“那条主干电缆,连著整个14號街区所有跨国公司的商用伺服器!”
“这不可能!我们根本没有接到险情报告,那里今晚没有施工……”
接线员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等你接到那群拿最低时薪、连英语都说不利索的墨西哥外包工人的报告时,整个14號街区已经因为短路炸上天了!”
罗安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金属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根据《加利福尼亚州地下管线保护法》第三章第七条,任何由於市政监管缺失导致的商业断电或核心数据丟失,市政厅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內启动全额无条件赔偿程序!”
罗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银色的万国机械錶。
倒计时,还剩三十秒。
“据我所知,市政厅今年的公共保险额度,上个月为了赔偿好莱坞的火灾就已经见底了。”
“如果一分钟內,你们不切断14號街区的主干电源进行强制安全排查……”
罗安停顿了一下,声音冷得像冰。
“天亮后,洛杉磯高等法院的法官办公桌上,会出现一份金额高达两千万美金的惩罚性集体诉讼书。”
“而你,接线员先生,將作为第一责任人被送上被告席。”
“现在,立刻把电话转给你的当班主管!”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翻倒的巨大响声,紧接著是咖啡杯摔碎在地的脆响。
整个调度中心显然已经乱作一团。
短暂的盲音后,一个气急败坏的中年男声抢过了电话。
“罗律师!我是调度主管!千万別起诉!千万別发律师函!”
主管在电话里声嘶力竭地吼叫著。
“我们立刻启动紧急拉闸预案!物理切断14號街区的所有电源!马上切断!”
罗安没有再废话,指尖轻点,直接切断了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