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外,是堆积如山的诡异尸骸,及狰狞刺耳的嘶吼,足以撕裂常人理智的地狱景象。
无畏的少年,还是冲了出来。
禹牛以最快速度冲向最中间那座已经哑火的骨箭塔。
他扔掉手中刀斧,猛地俯身,双手死死抵住后方那辆堆满诡异尸骨的木板车边缘。
“啊——!!”
他爆发全身力气,脖子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双脚死死蹬著地面,想將那沉重滑腻的车板,一点一点向前推动。
心臟在他的胸膛里狂跳如擂鼓,血液奔流的声音几乎盖过了耳边的嘶吼。
这是他十七年来,从未有过的剧烈心跳,还有恐惧与极尽莫名兴奋的状態。
腐烂血腥恶臭,疯狂钻入他的鼻腔,搅得他肠胃翻腾,几乎要呕吐,近在咫尺的嘶吼,震得他耳膜刺痛。
来自血脉深处,对诡异族群最原始本能的恐惧疯狂涌来,占据了他的心灵。
他甚至能清晰看到,一只动作迅捷的诡异正踩著同类尸堆,快要翻越防线,那猩红的眼珠死死锁定了他,张开了布满獠牙的血口。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贴近!
“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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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牛死死低下头,將所有意志和力气,全数灌注到那推动木板的双臂之上。
因为他知道,身后三十多道目光,正带著期盼信任,甚至是敬佩,看著自己。
此刻,肩上所扛的,是全村人能否安然度过今夜,能否迎来更丰厚收穫的希望!
他禹牛,终於得到了认可,终於活出了自己的价值,
他不能退!
“给我!动啊!!”
他喉咙里死命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眼球暴凸,额角青筋跳动。
脚下的泥土,被他蹬出两道深深的凹痕。
木板,终於向前挪动了一寸!
就是这一点点的移动,就如撬动了枷锁,自禹牛心底轰然炸开!
源自本能的恐惧,竟被这股爆发的意志强行压下。
此刻,他感觉自己都不再是那个平凡的流民少年了!
他继续发力,全身肌肉紧绷到极限。
木板车终於咔一声,前端抵住了骨箭塔的塔基!
然而,骷髏头眼中的幽火,还要开始缓慢重新燃起,还未能射出箭矢。
而那只“游祟诡”,已然攀至尸堆顶端,居高临下,无视了那株微微摆动的噬诡花,眼瞳只剩对禹牛这个鲜活生命的贪婪,作势欲要狂扑而下。
时间,在此刻仿若被无限拉长了。
屋內,所有屏息凝神看著这一幕的人,心臟也都似停止了跳动,大脑一片空白。
诡异那带著腥风的利爪,已然挥起!
禹牛却在这生死关头,直起了腰。
他迎著扑来的阴影,嘴角竟在无穷无尽的诡异嘶吼背景音中,缓缓向上勾起一抹。
不是恐惧的抽搐,更像轻蔑的嘲笑,像是在无声的挑衅,
你!也不过如此!
屋內,江寧瞳孔骤缩,在那利爪即將触及禹牛面门的剎那,他从齿缝间挤出一字:
“射!!”
“噗嗤——!!”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充能连结终於完成。
一道森白刺骨的骨箭,猛然从箭塔骷髏头中激射而出,携带尖锐的破空厉啸,精准无比洞穿了那只“游祟诡”的头颅!
黑血迸溅!
那诡异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被骨箭巨大的衝击力带著,整个尸体向后飞起。
隨后被死死钉在了禹牛身前不到三步的地面上!
箭尾兀自颤动不止。
紧接著,这座灌注完毕的骨箭塔,再度接连激发出一道道骨箭,点杀著诸多试图翻越防线的漏网之鱼。
而禹牛微微歪斜著头,看了看脚下被钉死的诡异尸体,隨即毫不犹豫抬脚,重重踩在了那颗狰狞的头颅之上!
隨后,他转过身,透过黑暗,面朝江寧所在的屋门方向,並没心没肺的咧开嘴角,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笑了。
少年笑容,在黑暗与尸山血海的映衬下,显得无比明亮纯粹。
似乎在对江寧说著:少爷,我做到了!这鬼东西,也不堪一击嘛!
隔著木门,江寧看到了他的笑容,紧绷心弦终於鬆弛,回以一个无声的轻笑。
后方,提心弔胆的村民,也才长长吐出一口快要憋炸的浊气。
还好!还好来得及!
但禹牛並未打算就此退回安全屋。
他环顾四周,还有四座箭塔的备用弹药同样无法灌注充能。
他转身,毫不犹豫走向下一座箭塔。
就在他准备再次俯身奋力推动木板时——
“嘎吱......”
他身后不远处,一道木门被猛地拉开,又迅速关上。
同样黝黑敦厚的二虎,紧握著铁叉,咬著牙走了出来,坚定站到了禹牛身边。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禹牛重重点头。
接著——
“嘎吱!”
“嘎吱!”
又有几扇木门相继开启、关闭。
三四个年轻气盛的小伙,也纷纷手持简陋农具,红著眼睛站了出来。
他们彼此对视,没有过多言语,只有男人之间的认可和默契。
隨后,几个青年同时俯身,肩膀抵住沉重的木板车。
木板车在多人合力下,远比禹牛一个人轻鬆向前推动了,稳稳抵住箭塔塔基。
在这无边恐怖与死亡的黑夜里,在万千诡异此起彼伏的嘶吼伴奏下,这几个曾经也惧怕也退缩的年轻人,毅然选择了挺身而出。
他们可能仍感害怕,手脚发软,但挡不了他们为村子奉献付出的心。
屋內,江寧看著这一幕,看著几个年轻人,心头一酸,隨即便是满满的欣慰与自豪。
这才是他江寧要守护的人,这也才配做他江寧在这黑暗世道征伐追隨的兵!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王福,发现老管家也紧紧握著拳头,眼眶微红,身体微微前倾,似乎也想像那些年轻人一样衝出去。
江寧伸手轻按了他的肩膀,对他点点头。
王福深吸一口气,也重重点头回应。
两人眼中都有对这群年轻人勇气的认可。
有这样一股心气在,有这样愿意为家园拼命的人。
还怕什么诡异?
来多少,杀多少!
很快,五座骨箭塔的备用骨骸,全部被成功推至塔基下,重新建立起充能连结。
在江寧示意下,几个年轻人不再恋战,飞速撤回各自的房屋,紧紧关上门。
禹牛捡起地上刀斧,最后看了眼防线外依旧涌动,可势头已在箭塔火力下明显受挫的诡异潮,眼中战意未消。
但他不能违背少爷的旨意,他迅速退回了江寧的屋子。
“砰!”
房门关上。
禹牛靠著木门,胸膛起伏,脸上却抑制不住虎头虎脑笑著。
江寧走上前,没有说什么干得好、辛苦之类的话,只是伸出手,结实拍在了他汗湿的肩膀之上。
然后看著少年的眼睛,再次重重点头。
男人间的认可无需多言!
夜,依旧漫长。
诡异还在从各处阴影中零星涌来,但五座骨箭塔,將之一一狙杀於防线之外。
防线堆积的尸体,越来越高,快要形成一道天然矮墙,进一步阻碍了后续诡异的衝击。
村外边各处,也洒满了各种碎肉污血,腥臭冲天。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箭塔的骨箭再次缓慢减少,不过诡异涌来的数量,也在锐减。
到了后半夜,枯树林方向,只能偶尔衝出几只零星的诡异,可踏入祭坛领地边缘,便被骨箭无情贯穿。
村外的嘶吼声,渐渐稀疏,最终只剩下风声呜咽,与尸体堆中偶尔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蠕动声。
江寧闭目假寐,耳朵却始终竖著,倾听著外面的动静。
当令人心悸的嘶吼平息,只剩死寂,他才缓缓睁开眼,凑到门缝处,望向彼方天际。
东方,已浮现出了鱼肚白。
天,终於要亮了。
这一夜,虽有波折惊险,但终究是有惊无险度过了。
诡异的数量虽多,但也在江寧预料內,也没能逾越雷池一步。
可以说,这是江寧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守住了村子,没让一只诡异进入村內,甚至可以说是短暂驱散了这片区域的诡异,打出了一场完全胜利的仗。
疲惫又轻鬆的情绪涌上心头,江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静静站在门后,宛若座雕塑般,等待著真正的天明。
终於,那道鱼肚白染上金边,一轮骄阳,跃出了东方的山脊。
新的一天,来了!
诡异残留的阴冷气息,便如被阳光灼烧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
这片被黑暗统治了整夜的大地,也该暂时更换主人了。
江寧率先推开房门,王福禹牛紧隨其后,默默站在他的身后。
隨后,一扇扇木门被陆续打开。
村民们也纷纷走了出来,他们没有欢呼,没有喧闹,只是自发安静匯聚到江寧身后,追隨仰望著他的背影。
江寧静静笔直站立著,面向东方,面向那轮正冉冉升起的太阳。
他缓缓张开了双臂,似乎要拥抱这来之不易的光明。
身后所有人也隨著他的动作,抬起了头,望向那轮驱散黑暗与恐惧的骄阳。
那是这片被诡异蹂躪的贫瘠大地上,迎来的真正曙光。
同时,村中的祭坛顶部光芒再次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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