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中兴大宋从冒充皇帝开始 > 第四十五章 好孩子
    “你义父的腿,找大夫看过没有?”
    陈安一愣,回道:“看了,抓了几服药,不顶用。大夫说年纪大了,骨头伤了,治不好。”
    赵鸣轻嘆一声,也感到力不从心。
    其实宋代骨科治疗水平並不低,有专门的“正骨科”和“金鏃科”,但好的大夫都在汴梁、洛阳等大城市。
    邓州这种地方,郎中能开几服活血化瘀的药已是极限。
    陈安的义父伤了腿又耽误了治疗,加上年迈,確实难治。
    赵鸣走到桌边,拿起那碟子枣糕,递过去:“我不喜欢吃甜,拿去吃吧。”
    陈安抬头看著赵鸣,又低头看看那块枣糕,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伸手。
    “公子……这是范知州送来给公子的,小人不敢……”
    “让你吃就吃。”赵鸣把枣糕塞到他手里,“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放著也是浪费。”
    陈安捧著那块枣糕,手指微微发抖。
    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咬著,眼眶却悄悄红了。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的东西了。
    从汴梁逃出来这一路,他和义父吃的是树皮草根,喝的是沟渠脏水。
    到了邓州,他在酒楼里洗过碗、在码头上扛过包、在集市上叫过卖,赚来的铜板连买粗粮都不够,更別提这样精致的精致糕点了。
    赵鸣又拿了几块蜜饯果子,放在碟子里,推到他面前。
    “別光吃糕,尝尝这个。”
    陈安抬起头,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拼命点头,把蜜饯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炸开,眼泪也跟著掉了下来。
    他慌忙用袖子去擦,怕被人看见,越擦越止不住。
    赵鸣没有笑话他,也没有安慰他,只是倒了杯水,递过去。
    “喝点水,別噎著。”
    陈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好不容易把情绪压下去,吸溜著鼻子说:“公子……您真是个好人。”
    赵鸣笑了笑:“这就叫好人了?不过是一块糕、几颗果子罢了。”
    “不一样的。”陈安摇头,声音像蚊子,却很认真,“旁人给东西,是赏,是施捨。公子给东西,是……是把小人当人看。”
    赵鸣怔了一下,看著这个少年认真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前世三十八年,在机关里摸爬滚打,见了领导点头哈腰,见了群眾摆架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那时候他也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工具。
    可他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身边所有人都这样。
    直到有一天,单位门口看门的老头退休,临走时拉著他的手说:“小赵啊,你是个好人。”
    他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当回事。
    现在想来,那老头大概是唯一一个没把他当“工具”看的人。
    可他已经记不清那老头的脸了。
    “陈安,”赵鸣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下说话。”
    陈安连忙摆手:“小人不敢,小人站著就好。”
    “坐。在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陈安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凳子,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等著挨训的小学生。
    赵鸣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你在信王府当差的时候,都伺候过哪些贵人?”
    陈安想了想,扳著手指头数:“蔡贵妃、乔婕妤、王才人……小人给她们倒过马桶。还有几位小皇子,小人伺候过沐浴,有些经验。”
    “那你见过官家吗?”
    陈安身子微微一抖,回道:“官家去信王府的时候,远远见过一回,看不清容貌。但声音听的清楚。”
    赵鸣问:“你听见什么了?”
    陈安有些慌乱,揪著衣角,支支吾吾道:“也没听到什么,就是听见官家好像在骂人,骂金人,骂王爷,骂太上.......骂了好多人.......”
    “那你觉得,官家是个什么样的人?”赵鸣盯著陈安问道。
    陈安张了张嘴,刚起的头连忙又勾下去:“小人是个奴才,不敢妄议官家。”
    赵鸣笑道:“就当閒聊,隨便说说。”
    陈安咬著嘴唇想了半天,小声道:“小人说不好。就感觉……官家好像总是很著急的样子。走路急,说话也急。那次小人远远看见官家从信王府出来,走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义父说,官家心里苦,担子太重了。”
    听到这里,赵鸣也是微微有些触动。
    一个被推到皇位上的年轻人,面对的是亡国之祸、满朝庸臣、虎狼之敌,他能不急吗?
    可他越急,越做错决定。
    越做错决定,越急。
    最后在金营里尿了裤子。
    陈安不懂这些,他只是觉得“官家好可怜”。
    说完这些,陈安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马上跪下去:“小人胡言乱语,公子恕罪!”
    赵鸣呵呵笑著:“起来起来,说了是閒聊,不用怕。我又不是官家。”
    陈安重新坐好,胸口还在起伏,显然是嚇得不轻。
    赵鸣从匣子里取出二十两银子,递过去:“这些银子给你义父养伤,骨头治不好,不能让人受罪。你很孝顺,是个好孩子。”
    陈安盯著那块银子,嘴唇哆嗦得厉害,眼泪哗哗掉下来。
    忽然,陈安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
    “公子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赵鸣皱了皱眉,上前把他拉起来:“多大点儿事,磕什么头,起来说话。”
    陈安站起来,泪珠还在脸上掛著。
    “公子,您跟小人见过的所有大人物都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小人六岁净身,当了十年奴才,挨过打、挨过骂、挨过饿。除了义父,从来没人叫小人好孩子.....呜呜呜.....”
    陈安像是被触动了心里某个阀门,眼泪忍不住的倾泻而下。
    赵鸣也没劝,想起八岁那年父亲夸自己好孩子的情景,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哭哭也好,有时候,心里的不痛快,哭出来就好了。”
    陈安收住哭声,胡乱抹著眼泪:“奴才失礼了。”
    赵鸣拍了拍他的肩膀:“帮我搓搓背吧。”
    “帮?”陈安一愣神的功夫,赵鸣已经转过身,走到屏风后面,开始解衣带。
    陈安连忙跟上去,接过脱下的外衫,叠好放在一旁。
    赵鸣跨进木桶,热水漫过腰际,他靠在桶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陈安拿起巾帕,蘸了水,轻轻为他擦背。
    手法很轻,很小心。
    赵鸣闭上眼,听著水声和自己的呼吸声,整个人渐渐鬆弛下来。
    忽然,他感觉到,陈安的手,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