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中兴大宋从冒充皇帝开始 > 第三十九章 活人才有资格討论正统不正统!
    却说赵鸣离开確山县之后,將兵马分成两支。
    一支五千余人,由张叔夜和张伯奋父子统领,隨他继续前往邓州。
    这是明面上的“张叔夜部”,吸引各方目光。
    另一支,则由张仲熊和李若虚率领,偽装成范琼的部曲,往京东西路的徐州、彭城方向缓缓移动。
    一路上时隱时现,却是赵鸣暗地里下的一步棋。
    两支人马,一明一暗,各有各的用处。
    张仲熊这一路暂且不提,及至四月初十,赵鸣这支人马终於抵达邓州城外。
    这邓州城防的规格在宋代属“上州”標准,城墙高耸,周长少说有二十里,城头上旌旗密布,守军往来巡逻,戒备森严。
    护城河引湍水灌注,宽约三丈,深约一丈五尺,城外还设有羊马墙、鹿角等防御设施。
    赵鸣抬头看向厚重的城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著这些日子的事。
    从地窖里醒来那一刻算起,到勒死郭京,到遇见岳飞,到被李若虚认作官家,到张叔夜单膝跪地口称“陛下”,到亲手杀死范琼,恍如隔世。
    如果非要形容这段时日,赵鸣只想用两个字来表达:
    荒唐。
    可这世道,本就荒唐。
    李若虚那一关,过得侥倖。
    那日巷中偶遇,若李若虚不是个忠直之人,若他存了半分歹心,自己此刻怕是早已被绑了送去金营邀功。
    可他没有。
    一个从八品的推官,见了“官家”,第一反应是跪,是哭,是把身上最后一点银子拿去换骡子、换乾粮。
    这样的人,在这乱世里,比大熊猫还稀罕。
    张叔夜那一关,过得凶险。
    那老臣久歷官场,一双眼睛毒得很。
    自己那些说辞,从金营逃脱、藏身地窖、勒死妖道,其实经不起细究。
    可张叔夜信了。
    不是因为他编得天衣无缝,而是因为张叔夜愿意信。
    大宋需要一个官家,他张叔夜需要一个效忠的对象,那五千残兵需要一个主心骨。
    自己这张脸,恰好填上了那个空。
    赵鸣苦笑了一下。
    假皇帝。
    这三个字从李若虚叫他第一声“陛下”时,就从脑子里冒出来了。
    当时想的是:先活著,活一天算一天,能骗多久骗多久。
    大不了露了馅,跑路便是。
    反正这世道,多的是无名尸。
    可现在呢?
    骗过李若虚了,骗过张叔夜了,骗过了范琼,至此以后,还要骗范致虚,骗邓州上下官吏,骗天下人。
    这齣戏,越唱越大,越唱越收不住。
    如果说,在李若虚面前演假皇帝,尚有一丝迴旋的余地。
    他不过是个从八品的推官,真到了紧要关头,翻脸也好,跑路也罢,总归收拾得了。
    那么,在张叔夜面前演,那就是真正的没有回头路了。
    张叔夜那一跪,不只是跪“皇帝”,是把身家性命、数千將士的生死、大宋最后那点希望,都押在了自己这张脸上。
    但若知道这官家是假的……
    赵鸣不由打了个寒噤,不是夜风冷,是后脊梁骨发凉。
    数日前,
    张伯奋已作为先头部队抵达邓州,此时带著几个骑兵出城迎接。
    “回陛下!”张伯奋翻身下马,“范致虚已经同意归附,城中两千兵马,尽数听从枢密调遣!”
    张叔夜问:“金兵呢?那股游骑有没有来犯?”
    张伯奋道:“来了,五日前,两百金兵游骑到了邓州城外,想要试探城防。范致虚依枢密信中嘱咐,没有出城迎战,只是紧闭城门,用弓箭射退了他们。金兵见城防严密,又不知虚实,便退走了。”
    “退到哪里去了?”
    “往东北退了百八十里,驻扎在方城、杜旗一线。”
    赵鸣望著邓州城头那面大宋旗帜,思索片刻:“进城。”
    这时张叔夜在旁提醒道:“陛下,是否要亮明身份?范致虚毕竟是地方大员,若不知陛下身份,恐怕行动不便……”
    赵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头看向张伯奋:“京西南路的金军动向如何?”
    张伯奋道:“回陛下,形势不容乐观。此处虽无金军主力驻扎,但小股游骑往来不绝,多则数百,少则几十,散落在南阳盆地各处。这些游骑机动极强,一旦有变,半日之內便可聚合成一支数千人的精骑。更麻烦的是,金军主力虽以后撤,但仍有余部在开封、洛阳一带肆虐,隨时可以南下。”
    赵鸣看向张叔夜,道:“我们从確山绕道而来,走的是泌阳、唐州,在方城山脚下绕了一个大弯,多走了几百里。为什么?因为我们要避开金人的骑兵主力。伯奋方才说,金兵游骑往北退了百八十里,驻扎在方城、杜旗一带。那是什么地方?正处於伏牛山与桐柏山之间的“南襄隘道”北端。金兵驻扎在此,进可南下邓州、襄阳,退可北上叶县、开封,是典型的骑兵前哨位置。百八十里的距离,骑兵急行军半天即至。”
    顿了顿,又道:“倘若金人知道朕躲在邓州,他们会怎么选?是去济州围剿康王,还是直扑邓州来抓朕?”
    眾人沉默。
    “答案不言自明!朕是我大宋正统所在。金人若知道朕在此处,就算康王那边有十万大军,他们也会集结兵马扑向邓州。我军刚到邓州,立足未稳,拿什么抵抗?届时兵临城下,朕与诸位,怕是难免第二次被俘。”
    这话说得极重,张叔夜的脸色微微发白。
    赵鸣又道:“这是其一。其二,范致虚此人,很难说他没有异心。太平年月,他是朝廷命官,自然规规矩矩。可如今是什么时候?靖康之变,天下无主,一个手握兵权的地方大员,见到朕带著溃兵,是唯命是从还是另有图谋,都很难讲。诸位,你们谁敢保证此人对朕忠心无二?”
    言罢,眾人都明白了。
    的確,在金人眼皮子底下表明“官家”身份,不但是自己找死,还顺带给康王做了挡箭牌。
    活人,才有资格討论正统不正统。
    张叔夜深深看了赵鸣一眼,抱拳道:“陛下思虑周全,臣嘆服!”
    赵鸣不再多说,一夹骡腹,往城门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