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中兴大宋从冒充皇帝开始 > 第三十八章 俺当兵就是为了杀金狗!
    “孤需与诸位臣工再议......”
    这句话,把宗泽的一腔热血浇了个透心凉。
    一个“议”字,是他赵构的“护身符”。
    一个“议”字,把所有的担当都推给了別人。
    想做,就乾纲独断。
    不想做,就“再议”。
    再议可以议到天荒地老,议到他宗泽白髮苍苍,议到江北百姓的心彻底凉透。
    他想站起来,腿却不太听使唤,用手撑了一下地,才慢慢直起腰。
    这个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没法装作看不见。
    赵构忽然伸手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宗泽看见了那只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缓缓起身,对著赵构深深一揖。
    哀默大於心死。
    宗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走到门口时,岳飞却忽然站住了。
    他没有跟著宗泽出去。
    宗泽一怔:“鹏举?”
    岳飞转过身,面朝殿內,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像是在压著什么。
    突然,岳飞昂首下跪。
    “殿下!”
    这一声叫得极响,满殿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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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构也是一愣,抬起头看向这个人。
    岳飞紧咬牙关:“小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军国大计,也不懂什么朝堂礼仪。小人在乡间的时候,亲眼看见金人来了,烧房子,抢粮食,杀老人,糟蹋女人。小人的同乡,是被金人的马踩断了一条腿的。小人的邻居王老伯,七十多岁的人了,金兵嫌他挡了路,一刀捅了个对穿,肠子流了一地,王老伯的老伴扑上去哭,被另一个金兵一枪挑起来,摔在墙上,脑浆子都溅出来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抖,但抖的不是怕,是恨。
    “殿下!金人掳了咱的官家,占了咱的京城,杀了咱的百姓,这口气,小人咽不下去!小人的兄弟们也咽不下去!河北的义军,一个两个都是庄稼汉出身,没读过书,没打过仗,可他们拿著锄头、拿著菜刀,也敢跟金人的马刀拼!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再不拼,子孙后代就得给金人当奴才!殿下!求殿下发兵北上!小人岳飞,愿为先锋,哪怕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小人也绝无半句怨言!只求殿下……莫弃江北!莫弃百姓!”
    说罢,岳飞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砖石板上。
    咚咚咚三声,声声振聋发聵!
    殿內死一般寂静。
    赵构坐在椅子上,嘴角微微抽搐。
    他起初以为,这人不过是个精干的武夫,嗓门大些罢了。
    可这一番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比宗泽的慷慨陈词更扎心。
    因为宗泽说的是“社稷”、“天命”、“人心”,是大的道。
    而岳飞说的是“同乡”、“邻居”、“庄稼汉”,是小的命。
    赵构的耳膜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乱窜。
    他忽然觉得噁心。
    不是被岳飞的话噁心的,是被自己噁心的。
    因为他在听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我要救百姓”,而是“幸好这些事没发生在我身上”。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从他心里最阴暗的角落里钻出来,咬得他浑身发冷。
    赵构还没开口,王渊突然暴怒。
    “大胆岳飞!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武德郎,也配在殿下面前大放厥词?殿前议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卒子插嘴?宗帅,你带的这是什么兵?懂不懂规矩?朝堂之上,岂容这等粗鄙武夫咆哮!”
    王渊越说越气,袖子一甩,一鞭抽到岳飞脸上。
    “啪!”
    清脆的鞭响在殿中炸开。
    岳飞跪在地上,纹丝不动,既不爭辩,也不低头,就那么直挺挺地跪著,任由脸上那道血印从红变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在王渊这一鞭余音未散、眾人还在惊愕之际,更骇人听闻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宗泽怒骂一声“我操你姥姥!”,拔剑就朝王渊脑袋砍去。
    纵使王渊行伍出身,也被宗泽这气势嚇得连退两步,差点摔个跟头。
    “这是做什么?都给我住手!”
    赵构面色铁青,驀地起身,厉声呵斥道。
    这边宗泽被侍卫强按住,仍红著眼用剑指著王渊:“王渊小贼你给我听著!我的兵犯禁,自有我宗泽处置,你若是再敢打我的兵,我活剐了你!”
    王渊被嚇得不轻,躲在侍卫身后,倒也没敢回嘴。
    赵构强撑笑意,打了个圆场:“宗帅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保重身体为要。且让孤说句公道话,帅府议事,您的亲兵擅自开口確实不妥,若按军法,是要打板子的。王渊作为禁军统制,抽他一鞭子......倒也不冤......”
    可岳飞给赵构的印象不错,赵构反而越不想罚他了,还有意抬举此人,继而又道:“王渊,你给宗帅赔个不是,这事就算过去了。”
    王渊一愣:“殿下,此人鲁莽,我……”
    “怎么?你当眾鞭打宗帅的亲兵,就是打宗帅的脸,就是打千千万万河北义军的脸!这事还需要孤说下去吗?”
    王渊胀红著脸,垂著头,很不服气道:“卑职鲁莽,望宗帅海涵!”
    可是宗泽这个倔老头也不是那么好哄的,並没有借坡下驴给王渊留面子,怒气冲冲的把头歪到一边。
    赵构见事態平息,转而看向岳飞,端详了一会儿,缓缓道:“你是相州汤阴人?”
    “回殿下,正是。”
    “孤很想知道,你为何要当兵?”
    “殿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赵构忽然笑了,眼里多了几分兴味:“那你先说假话,孤听听。”
    岳飞道:“当兵之前,小人听说当兵每月能拿一贯钱、一石米,养活自个儿还有结余,所以小人就来当兵了。我们河北、河东那些地少人多的地方,老百姓都乐意把孩子送去当兵,当兵就是一条好出路。”
    “这是假话?”赵构又笑了,“孤可不是那么好哄的。那真话呢?”
    岳飞正色道:“俺当兵,不是为了討生活,是为了杀金狗!收回燕云十六州!保卫我大宋江山和子民!”
    这话说出来,殿內原本还在暗中讥笑岳飞的眾人,齐齐一滯。
    一个小小的武德郎,竟有如此胆魄和胸襟?
    就连王渊,此刻也不敢再小瞧这个年轻人了,原本鬆懈的肩膀,不知不觉挺直了几分。
    赵构坐在椅子上,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整张脸被火烧过一样,盯著岳飞看了半晌方道:“你刚才说,愿为先锋?”
    “是!”岳飞的声音掷地有声,“小人愿为先锋,与金人决一死战!”
    赵构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一扯,不知是讚许还是苦笑:“很好!有胆气!孤记下了!”
    岳飞拱手:“谢殿下,北上之事.......”
    赵构没给岳飞说下去的机会,又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今日你是隨宗帅来的,孤不罚你。但你要记住,往后在殿上,不可如此莽撞。”
    “在下谨记!不过殿下......”
    赵构抬了抬手,再次打断岳飞,笑著对宗泽道:“宗帅,你手下的人,不简单啊!”
    宗泽冷道:“殿下过誉。我这个兵是个直性子,说话不知轻重,老臣替他赔罪!告辞!”
    说罢,扯著岳飞大步跨出门槛,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