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中兴大宋从冒充皇帝开始 > 第三十七章 血諫
    赵构“只是”了半天,也没“只是”出个所以然来。
    宗泽看著这位康王殿下,只感觉无力。
    一个人如果从未对某人寄予厚望,就不会感到无力。
    恰恰因为他曾对赵构抱有期待。
    那个敢於出使金营的年轻人,那个听得进劝的康王。
    如今却变成眼前这副畏首畏尾的模样,这种落差才格外扎心。
    比敌人更让人心寒的,是自己人的退缩。
    宗泽微微摇头,往前迈了一步,忽然换了语气。
    “殿下,老臣斗胆,想问殿下一句话。”
    “宗帅请讲。”
    宗泽沉声道:“二帝蒙尘,北狩塞外。诸王宗室,或被掳,或失散,生死不明。敢问殿下,如今这江北之地,宗室之中,还有谁在?”
    赵构眉脚微扬,却没有说话。
    宗泽道:“没有了。如今还能聚拢人心、號令天下的,只有殿下一人了。”
    这话说得极重,重到赵构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宗泽又道:“老臣活了快七十年,不信天命,只信人事。但这一次,老臣不得不信。二帝、诸王皆北去,唯独殿下尚在济州,这便是天意!”
    “天意不绝大宋!”
    “天意要让殿下担起这社稷重任!”
    “请殿下即刻登基!”
    赵构浑身一震,抬起头,看向宗泽。
    宗泽的目光如火,灼得他不敢直视。
    要知道登基大典极其繁复。
    受命宝、册文、冕旒、大輅……
    全套仪式走下来少说十多天。
    宗泽此刻催“早日登基”,不是要他立刻办典礼,而是要他先“正名位”。
    名不正则言不顺,没有皇帝的名分,大元帅府调不动江南的粮草,號令不了各地的守军。
    这是最现实的考量,也是最紧迫的政治需要。
    但是,那个“官家自金营逃脱”的消息,像一根刺,深深扎在赵构心里,拔不掉,也忘不了。
    即便韩世忠、刘光世都已经闢谣,说那是谣言,可万一呢?
    万一那个该死不死的赵桓,真的逃出来了呢?
    万一他哪天突然出现在某个州府,重新竖起“天子”的旗號呢?
    到那时候,自己这个“康王”,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又算什么东西?
    这根刺,扎得他迟迟下不了登基的决心。
    每当他想要迈出那一步,那个“万一”就会跳出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就在赵构踌躇不定之时,宗泽猛地单膝跪地,高呼道:“殿下!老臣再次恳请殿下,顺天应人,早日登基!担起討逆兴復之责!二帝虽北狩,然大宋未亡!河北义军、两淮豪杰、江南士民,皆翘首以盼,盼殿下振臂一呼,率王师北上,收復失地,迎还二圣!此非仅为救驾,更是为天下苍生!为社稷存续!殿下若此时北上,则天下归心,豪杰影从!金人虽强,岂能挡我大宋亿万臣民同仇敌愾之心?”
    这番话,字字鏗鏘,句句血诚。
    赵构听在耳中,心跳如擂鼓。
    靖康元年冬天,金兵第一次围城时,他主动请缨出使金营,路上经过磁州,宗泽拦住他的马,说“殿下不可去”。
    他听了,留在了磁州。
    那时候他不怕死,或者说,他觉得自己不会死。
    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谁觉得自己会死呢?
    可后来他知道了,死太容易了。
    他亲眼见过金兵屠城,见过满街尸体被野狗啃得不成人形,又听说自己的亲人被绳子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样牵走。
    怕不怕?说实话,谁不怕?
    怕不可耻,可耻的是因为怕,就假装那些事没有发生,假装那些死去的人与自己无关。
    但他还是怕了。
    怕到听见“北上”两个字就腿软。
    然后现在,一个老人跪在他面前,求他去跟那群魔鬼拼命。
    此刻宗泽跪在他面前,白髮苍苍,声如洪钟,敲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震。
    黄潜善眼见殿下似乎有所动摇,暗道不妙:这老贼先给殿下戴一顶“忠孝两全”的大帽子,接著再拋出一个登基的诱饵,再架著殿下去和金人决战、迎回二圣。可二圣要是真回来了,这龙椅,还有他康王什么事?这分明是个陷阱!
    汪伯彦眼皮跳了跳,同样察觉到危险,抢先道:“殿下,宗帅所言固然有理,但此事干係重大,不可草率……”
    “住口!”
    宗泽猛地起身,转身怒视汪伯彦:“你口口声声干係重大,可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以为老朽看不出来?你怕死!你怕金人!你想拉著殿下南逃,去江南苟且偷生!可你想过没有,殿下若南逃,这江北的百姓怎么办?河北的义军怎么办?那些盼著朝廷回来的人怎么办?!他们的心凉了,大宋就真的完了!”
    汪伯彦正要回嘴,就见宗泽已然转过身,再次看向赵构。
    “殿下,老臣不是要您立刻与金人决战。老臣只是求您,求您不要走。留在江北,哪怕只是留在济州,留在山东,留在任何一个还没有被金人踏平的地方。只要殿下在,人心就在。只要人心在,大宋就在。老臣今年六十有八,这条命早就豁出去了。老臣愿为殿下守开封,守山东,守任何一处需要守的地方。哪怕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老臣也心甘情愿!但求殿下,莫弃江北,莫弃民心,莫弃这大宋的根基!”
    说罢,宗泽再次跪下,深深叩首。
    额头触地,咚的一声,血溅当场!
    那是一个六十八岁老人的额头撞在石板上的声音。
    这不是在行礼,这是在用最后的力气,试图撞开一扇关上的门。
    这扇门后面,是大宋的江山,是千万百姓的性命。
    可他撞不开。
    因为门里面那个人,不想开门。
    看著眼前宗泽泣血这一幕,赵构呆在原地。
    他多想答应宗泽,想振臂一呼,想率师北上,想做那个顺天应人的英雄。
    可他不敢。
    他怕死。
    他怕金人的铁骑,怕死在战场上,怕像父、兄一样,被掳去北国,受尽屈辱。
    他还没当过皇帝,还没享受过九五之尊的滋味。
    他捨不得死。
    天人交战了一番,赵构终於压下最后那点浴火,开口道:“宗帅……孤……孤明白你的心意。只是……只是此事干係重大,孤需与诸位臣工商议,再做决断。宗帅一路辛苦,先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