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的报导很快。
它们带来的反馈也是立竿见影的。
学校宣传部接到的询问电话更多了。
宿舍楼下来蹲点的陌生人时不时出现。
更重要的是,社会层面的传唱开始了。
在校园里,能听到有学生在水房、路上、操场等地方,哼唱著《春天的故事》和《走进新时代》。
偶尔还能听到用口琴、钢琴,生涩地弹奏《春天的故事》的旋律。
去食堂打饭,甚至听到炊事员大叔一边顛勺一边哼著“我们讲著春天的故事……”
更不用说,校园广播站几乎每天都会播放他的比赛录音片段。
这不仅仅局限在校园。
许多工厂、机关单位、中小学校,已经开始在文艺活动、歌咏比赛中,將《春天的故事》和《走进新时代》列为必唱或选唱曲目。
工会、团委在组织学习,音乐老师在教唱。
这两首歌,因其积极的主题、优美的旋律和相对易於掌握的程度,正迅速成为群眾歌咏活动的新宠。
而在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南方的反应更为热烈。
尤其是广东电视台製作精良的《改革的春风》专题节目,第二期播出后。
其中大篇幅引用了林寒江的採访,並完整播放了《走进新时代》的演出录像。
这个节目在广东全省,尤其是在深圳、珠海等特区,收视率极高。
在深圳特区,这座与改革开放同龄,对那个春天和新时代有最切身体会的城市。
林寒江的歌声引发了更深层次的共鸣。
特区报撰文称,这首歌唱出了特区建设者的奉献。
许多工厂在班前班后播放这首歌,作为鼓舞士气的一种方式。
有计程车司机將电台播放这首歌的片段用磁带录下来,在车里反覆播放。
“没想到,这两首歌还真成了群眾歌曲了。”
林寒江合上一份报导深圳传唱情况的《羊城晚报》,心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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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固然是巨大的成功。
但同时也似乎进一步將他钉在了主旋律歌手的定位上。
这对於他即將南下,参加广东新歌榜而言,是一把双刃剑。
带来了极高的初始知名度,也可能带来评委和观眾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
……
可能是李谷一老师的操作真起了作用。
接下来的日子,林寒江预想中的那些,来自各大院团的热情邀约,並没有铺天盖地而来。
连央视那边,除了常规的节目录製通知,也没有额外的联繫。
压力似乎悄然散去了一些,让他得以喘息,专注於自己的计划。
倒是的葛延枰来过一次电话。
说台里几个重点综艺,像《综艺大观》、《旋转舞台》这些,接下来都有安排,想把林寒江的《春天的故事》和《走进新时代》作为重点曲目。
只要是这个月录製的,林寒江都爽快答应。
下个月录製的,他让葛延枰去找李谷一老师,说是有事去不了。
版权已经卖给了李谷一老师和张也,让葛延枰可以去找她们。
林寒江也是把自己摘出去的要紧。
一场演唱,央视给的通告费是200元。
葛延枰已经和他说的很清楚了。
没办法,央视给的就这么多。
赚点小钱,赚点名气。
今天,林寒江好不容易出了一次门。
辗转了半个城区,先去茶庄称了二两上好的茉莉花茶。
老师就好这一口,说香片茶有老京城的味儿。
又排了半个小时的队,在东四那家有名的老字號点心铺子,买了刚出锅,还带著温热豆香和黄豆粉香的驴打滚。
东西不贵,但难得的是这份心。
提著朴素的手信,他再次站在了金铁霖老师家的门前。
“砰!砰!砰!”
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露出张也略显惊讶的脸。
她似乎刚在帮老师整理乐谱,手里还拿著几页纸。
看到是林寒江,明显愣了一下。
“谁啊?”
金铁霖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林寒江越过张也的肩头,朝里面应道:“老师,是我,寒江。”
“哼!”
“不欢迎!”
门都开了,哪还有真把学生往外撵的道理?
林寒江太了解自己这位面冷心热的老师了。
他衝著有些无措的张也歉意地笑了笑,侧身就提著东西挤了进去,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哎,你……你怎么就进去了。”
张也这才反应过来,无奈地关上门,衝著里面喊了一声。
更像是在向老师表明立场,不是她放进来的。
客厅里,金铁霖端坐在他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上,腰板挺直,手里拿著一份报纸。
眼睛却根本没看报,而是故意板著脸,斜睨著走进来的林寒江。
林寒江仿若未见,笑容可掬地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老师,给您带了点茉莉香片,双熏的,您尝尝。还有这个,东四那家,刚出锅的驴打滚,排了老半天队呢,您趁热吃一块?”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打开点心纸包,那股香甜气息立刻瀰漫开来。
金铁霖的鼻子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绷著:
“少来这套,无事献殷勤。提著东西上门,就想贿赂我?堵我的嘴?”
“看您说的。”
林寒江拿起一块驴打滚,恭敬地递过去,脸上带著晚辈的討好,话却说得很真挚。
“学生孝敬老师,天经地义。咱们师徒之间,怎么能用贿赂这么生分的词儿呢?就是想著您爱吃这口,顺路带了点。”
“哼,我没你这么不听话的学生。”
金铁霖別过脸。
林寒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收敛了笑容。
“老师,您別生气了,我知道,我让您失望了。大家都觉得好的路,我没选。但是选的另一条,也是我认真想过的。流行音乐这条路,我想去试试,去搏一搏。请您放我去吧。”
这话说得直接,也摆明了態度。
金铁霖猛地转回头,瞪著他:“放你去?我能拦得住你吗?你的腿长在你自己身上,心也早就飞了。这不还是你自己铁了心选了吗?把我这个老师的话当耳旁风。”
话虽重,但比起之前的纯粹愤怒,似乎多了几分无奈,还有恨铁不成钢的痛心。
林寒江不接这茬,只是把驴打滚往前递了递。
“老师,您先消消气,吃块点心,凉了该硬了。”
看著弟子那副乖巧的样子,金铁霖胸中那口气忽然像被戳破的皮球,泄了大半。
他感慨地嘆了一声,终究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块驴打滚,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慢慢咀嚼著。
金铁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
“祖海那孩子,都跟我说了,上次你被亲戚逼债的事情。”
林寒江心里暗骂一声:“小叛徒,嘴可真快。”
脸上却不敢表露,只是静静听著。
金铁霖抬起眼,没有了之前的责备。
“你家里那些事,你背的那些债不容易。”
“既然你选了,家里又是这么个情况,老师也不硬拦你了。但是,寒江,你给我记住,就算去唱流行歌曲,你也得唱出个名堂来,別给我金铁霖丟人。”
这话一出,林寒江心头那块石头也落下了。
“老师,您……您同意了?谢谢老师!”
这声感谢,发自肺腑。
金铁霖摆摆手,示意他別激动。
“嗯,还有一件事。今天晚上,总政歌舞团那边晚会第一次排练。李双江打了电话来,点名要你和张也都过去排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