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截胡高俅人生,我带大宋强盛 > 第53章 权发遣河湟抚諭使
    两日后的清晨,天光初透。
    赵明诚换上最整洁的一套太学生襴衫,头戴方巾,在內侍的引领下,再次踏入垂拱殿。
    今天他是来接旨的。
    室內已设好香案,焚著清淡的龙涎香。
    赵明诚趋步入內,在指定的拜垫前跪下,行三拜九叩大礼。
    “学生赵明诚,叩见官家,恭请官家圣安。”
    “平身。”赵煦的声音平稳传来。
    赵明诚谢恩起身,垂手侍立。
    內侍郝隨上前一步,展开手中一道明黄捲轴,朗声宣道。
    “门下省奏准:太学上捨生赵明诚,性资聪敏,学识通明,前陈边事,颇合机宜。
    特授权发遣河湟抚諭使,赐緋服,秩比朝请郎。许奏事直达,密折以闻。
    命尔奉旨抚慰新附,体察蕃情,咨访利害,协理边务,务使远人怀德,疆场安定。
    另以涇原路副將刘仲武,率精骑百人扈从;吐蕃故主瞎征既已內附,令其隨行参赞,听尔节制。尔其勉哉,毋负朕望。故兹詔示,想宜知悉。”
    詔书里的“权发遣”,指的是临时差遣,“抚諭使”名头听起来像是去搞民族团结宣传和调研的,政治极其正確。
    但“奏事直达,密折以闻”这八个字,却重若千钧。
    这意味著赵明诚拥有了绕过所有官僚层级、直接向皇帝打小报告的特別权限。
    这既是天大的信任,也是將他置於了前线所有將领、官员的审视乃至敌意之下。
    “臣,赵明诚,领旨谢恩。官家天恩浩荡,臣必肝脑涂地,竭尽駑钝,以报官家!”
    赵明诚再次大礼叩拜,双手高举,接过那捲沉甸甸的詔书。
    宣旨结束后,气氛从刚才的庄重肃穆转为缓和了。
    赵煦示意郝隨將一道屏风移近些,略微隔绝视线,这才看著手捧詔书、恭敬侍立的赵明诚,缓缓开口。
    “明诚,詔书上的话,是说给外人听的,今日朕召你,还有几句话,你需牢记在心。”
    “请官家训示,臣必谨记。”
    赵明诚躬身,
    赵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
    “你此去河湟,有两件紧要事。
    第一,替朕看清楚,青唐前线,究竟是何种光景。王赡、王愍、孙路,孰是孰非,孰功孰过,朕要听最实在的话。將领是否跋扈贪瀆?士卒是否怨望缺粮?蕃部是真降还是假附?粮道转运,艰难到何等地步?
    这些,朕都要你亲眼去看,亲耳去听,然后,用你那奏事直达之权,密奏於朕。”
    赵煦顿了顿,语气加重。
    “第二,就是是你之前所陈的稳边之策,这些方略,纸上谈来终觉浅。
    朕要你去实地尝试,看看究竟能否推行,会遇到何种阻碍,又当如何化解。吐蕃的瞎征,朕已下旨令其隨你同往,那是给你的一枚棋子,如何用他招抚吐蕃部落、安定人心,看你手段。
    刘仲武通晓蕃情,精於骑射和蕃事,可为你助力,记住,你的使命,不止是看,更是做。
    朕给你这个『抚諭使』的名头,便是让你有权介入地方实务,调和各方,將稳边二字,落到实处,你肩上的担子不轻。”
    这一番交代,將赵明诚此行的核心任务和巨大权限,剖析得清清楚楚。
    他不仅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更是皇帝意图的试探性执行者。
    既要查清真相,辨明是非,又要尝试推行新政,调和矛盾。
    这几乎是將一个年轻的太学生,放在了河湟地区微妙的政治平衡点上,其难度与风险可想而知。
    赵明诚心中凛然,更深感责任重大。
    他沉声应道。
    “官家重託,臣铭感五內。臣必秉持公心,审慎行事,於蕃情务求怀柔通达,於粮秣务求筹划周详,於將帅务求调和持平。定竭尽全力,稳固青唐,不负官家信重!”
    “好,你有此心,朕便放心了。”
    赵煦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而欣慰的神色,靠回椅背,沉吟片刻,又道,
    “你此番远行,跋涉边陲,深入不毛,乃是为国效力,朕不能亏待於你。
    这样吧,待你功成返京,朕便特旨,准你上舍释褐,免去銓试,直接授以京官实职。以你之才,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上舍释褐,这是宋代太学生最高的荣耀和做官捷径。
    这意味著无需经过残酷的科举殿试或守选,直接由皇帝特旨授予官职。
    这对於无数寒窗苦读的士子而言,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恩典。
    赵煦给出这个承诺,既是酬功,也是进一步笼络,更是在为將来可能重用赵明诚铺路。
    然而,赵明诚听到这个的第一反应是不妙。
    上舍释褐走的是天子门生路线。
    这意味著他將被打上“帝党”、“幸进”的標籤。
    到时候,他的政治生命的源头和最大的倚仗,將直接繫於御座之上那位病体沉疴的赵煦一身。
    这与赵明诚早已选定的“从龙之臣”路线產生了根本性的衝突。
    赵明诚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赵煦的身体状况。
    歷史留给这位锐意进取的年轻皇帝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將自己的政治生命绑定在一艘看似华丽、实则內部已开始渗水的巨舰上,绝非明智之举。
    赵明诚的根基和未来不在赵煦,而在端王府。
    赵佶的贪玩好乐,在章惇这些政客眼中或许是缺点。
    但在赵明诚看来,却是可控的、甚至可以利用的优点。
    他要做的,是成为赵佶绝对的“自己人”,是赵佶潜邸的从龙之臣,是未来新朝的御前第一近臣。
    赵明诚已有打算。
    他脸上適时地涌现出激动、感恩,甚至有些惶恐不安的神色,
    接著,赵明诚后退一步,再次撩袍,郑重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官家天恩,浩荡如海!臣……臣感激涕零,无以为报!”
    赵明诚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哽咽与激动,抬起头,眼中已微微泛红,
    “然则,官家,臣……臣有一言,如鯁在喉,不吐不快,恳请官家容稟!”
    赵煦微微挑眉。
    “哦?但说无妨。”
    赵明诚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將这番“肺腑之言”清晰说出。
    “官家,上舍释褐,直授实职,此乃天下士子梦寐以求之事,臣岂敢不愿?
    但臣以为,国家取士,自有法度。科举銓试旨在为国选贤,此乃公平所在,亦是朝廷威信所系。
    臣蒙官家不弃,拔於草莽,授以边事,已是逾格之恩。若再因微末寸功,便越次超擢,免试授官,此例一开,恐……恐非朝廷之福,亦非微臣所愿见。”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
    “臣愿凭自身所学,与其他学子一同,堂堂正正参加公试。
    若能侥倖得中,是臣学有所成,於愿已足;若才学不济,名落孙山,亦是臣本事不济,无怨无悔。
    如此,方不负官家栽培之心,亦不负臣苦读之志。恳请官家,收回成命!”
    说完,赵明诚再次伏地,长跪不起。
    殿內一片寂静。
    连侍立一旁的內侍郝隨,心中都惊奇了。
    这赵明诚竟將唾手可得的仕途捷径推了?
    还要去跟天下士子挤那科举的独木桥?
    御座上的赵煦,明显愣住了。
    他预想过赵明诚会感激谢恩,甚至激动得语无伦次。
    却万万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番“大公无私”、甚至有些“迂腐”的拒绝。
    他凝视著下方跪伏的那个年轻又沉稳的身影,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片刻后,赵煦又想通了。
    是啊,这个赵明诚本来就是个不一样的。
    他驳斥开边耗国,不是空谈仁义,而是计算利弊;他建言青唐方略,不是好高騖远,而是紧扣实际。
    如今,面对常人难以抗拒的破格提拔,他想到的竟是朝廷法度、抡才公平!
    这些事加起来,反而让赵煦对赵明诚刮目相看了。
    这份心性,这份持守,在热衷钻营、奔竞权门的汴京官场,何其罕见。
    赵煦听得都有些触动了。
    这赵明诚不仅有才,更有德,有操守!
    “你……起来吧。”
    赵煦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带著明显的感慨,
    “难得,难得啊。满朝朱紫,多少人钻营请託,只求幸进,你倒好,將到手的青云路,亲手奉还。这份心思,这份志气,朕……心甚慰之。”
    赵明诚这才起身,垂手而立,脸上依旧带著诚恳。
    “臣……臣只是遵从本心,望官家体察。”
    “朕自然体察。”
    赵煦笑了笑,是真正舒畅、开怀的笑,连日来被病痛和边事困扰的鬱气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你既然不愿被超擢,朕也不勉强。不过,你此番为国奔波,深入险地,朕若不赏你些什么,岂不寒了忠臣之心?你且说说,可有何心愿?只要朕能办到,无不应允。”
    赵明诚心中一定,他再次拱手,这次提出的要求,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有些微不足道。
    “官家垂问,臣不敢隱瞒,確实有一个心愿。臣……臣蒙端王殿下不弃,常召入府,整理书画典籍,切磋艺文。
    端王殿下天资聪颖,待臣以至诚,臣亦深感厚谊。
    然而太学规矩森严,臣出入王府常受限制,旬日方能一见,於整理典籍、襄助殿下之事,多有耽搁。
    臣斗胆恳请官家特恩,准臣在太学课业之外,可自由出入端王府,不再受旬日之限。
    如此,臣既可尽心侍奉端王殿下,完成典籍整理,亦不耽误太学功课,来日依旧可凭科举进身。此乃臣唯一所请,望官家恩准。”
    赵煦听后,非但没有任何疑心,反而觉得赵明诚越发踏实诚恳。
    赵明诚不贪官位,也不求財货。
    只求能更方便地为自己的十一弟做些“整理书画”的閒事,同时还不放弃自己的科举正途。
    这要求,朴实得甚至有些“傻气”,却更显其品性纯良,知恩图报。
    “你啊,让朕说你什么好。”
    赵煦摇头失笑,语气轻鬆。
    “罢了,此乃小事,准了!此行你回来后,朕便传旨太学与端王府,许你可隨时出入端王府邸,襄助整理。太学课业,你亦不可荒废,来日朕还要看你金榜题名!”
    “臣,叩谢官家天恩!”
    赵明诚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大礼谢恩。
    有了这道特旨,他与端王赵佶的联繫將更加紧密、自由。
    这比一个上舍释褐重要百倍。
    赵明诚的从龙之路彻底稳了。
    “好了,旨意已下,重任在肩。朕给你两天时间,打点行装,与家人亲朋告別,两天后,自有人引领你与刘仲武部匯合,一同西行。”
    赵煦收敛笑容,正色叮嘱,
    “河湟路远,边塞凶险,一切小心,朕在汴京等你凯旋。”
    “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赵明诚手捧官服印信,躬身再拜,然后一步步,稳重地向后退去,直至殿门,方转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