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截胡高俅人生,我带大宋强盛 > 第30章 枢密使曾布
    夜深了,外头街上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三更天了。
    曾布的府上,书房的烛火还在亮著。
    他的书案上堆著些军报文书,但曾布此刻看的,却不是那些。
    此刻,曾布手里捏著几页纸,纸是普通的竹纸,字是端正的馆阁体,抄写得工工整整。
    这是赵明诚当初在太学私试写的那篇《驳开边耗国论》的策论抄本。
    曾布已经看了第三遍了。
    “……今弃湟州,岁省军费二十万贯,然失盐铁之利三十万贯,更遗边患,他日剿抚恐耗百万……”
    曾布的手指在这句话下面轻轻划过。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算。
    二十万贯军费,三十万贯盐铁之利,这帐算得直白,甚至有些粗暴,可正因为直白,才显得有力。
    朝堂上那些老夫子,引经据典能说三天三夜,可老百姓、兵士、边疆的官吏,谁听得懂那些?
    就得这么算,一块钱一块钱地算,才能让人明白,开边不单是打仗,是生意,是大生意。
    “开边非为拓土,实为以战养战,以边利补国用……”
    读到这里,曾布点了点头,在他这个枢密使看来,这话確实说到了点子上。
    神宗皇帝当年力排眾议开熙河,图的是什么?真是那几块不毛之地?
    不是。
    是商路,是茶马,是盐铁,是把夏国的脖子掐住,把西域的財源捏在手里。
    这道理朝中许多人都懂,可没人敢说得这么白,这么透。
    “……善治边者,边政反为国库之源……”
    “啪。”曾布轻轻將纸页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曾布服气了,这策论確实是好文章。
    不只是文笔好,是见识好,眼光毒。
    数据翔实,论理透彻,更难能可贵的,是那股子务实的劲头——不空谈仁义,不虚言王道,就跟你算帐,算经济帐,算长远帐。
    这路子,正对当今官家的脾胃,难怪官家两度召见,垂拱殿里亲自问对。
    更別说端王那种眼高於顶的亲王,也对赵明诚青眼有加,甚至为他家的事去太后面前递话。
    曾布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又涩又苦,他皱皱眉放下茶盏,茶已经凉了,人心也凉了。
    这次的同文馆案,曾布算是栽了个不大不小的跟头。
    蔡京这手又狠又准,借著清查旧党逆谋,把火烧到他身上。
    什么“包庇”“怀柔”,都是藉口。
    蔡京真正要的,是把他曾布从“新党二號”的位置上挤下去,自己坐上去。
    蔡京没有全部做到,但至少做了一大半。
    皇帝那句“留任以观后效”,就是明证。
    曾布能明显感觉到,他这枢密使的椅子已经有点烫屁股了。
    曾布受难,章惇当然乐见其成。
    他章惇是首相,是神宗朝留下的老臣,是新党的旗帜。
    章惇不需要一个权势太盛的副手,尤其这个副手还可能跟他不是一条心。
    蔡京跳出来咬人,章惇乐得坐山观虎斗,最后出来收拾局面,既敲打了他曾布,也敲打了蔡京。
    还有赵挺之罚俸留任,就是章惇的手笔,那老狐狸在通过此事告诉所有人:
    【这新党,还是我章惇说了算。】
    官家更是玩得一手制衡术,利用蔡京打垮旧党,敲打他曾布,又用章惇制衡蔡京,再用赵挺之这种小角色来维持微妙的平衡。
    这一套手腕玩得比神宗都嫻熟。
    人人都成了官家手里的棋子。
    他曾布也成了其中一颗,一颗暂时被敲打、需要重新找位置的棋子。
    曾布不打算坐以待毙。
    章惇靠不住,那老狐狸心里只有他自己的权位和新法大业,关键时刻未必会保他。
    蔡京更是死敌,这回没整死他,下次只会更狠。
    而官家需要一个还能用的曾布,来牵制越来越得势的蔡京。
    但这不够,皇帝不会把全部希望押在他一个人身上。
    所以曾布得找新的支点。
    得找那些不在章惇、蔡京核心圈子里,却有潜力、有圣眷、能跟他形成呼应的人。
    曾布的目光,又落回案上那几页纸上。
    赵明诚。
    太学上捨生,十九岁,中书舍人赵挺之的独子。
    才学见识,家世都属於新党子弟里的翘楚,两度面圣,简在帝心,攀上端王,得太后面子。
    更重要的是,这次风波,赵家差点被蔡京借著由头碾碎,最后关头,硬是被皇帝轻轻放过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皇帝心里,赵明诚这个人,比他爹赵挺之重要,值得保。
    而且,赵挺之刚被“轻拿轻放”了,他这会正是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他也需要定心丸。
    曾布手指在案上轻轻敲著。
    一下,两下,三下。
    “相公,陈先生来了。”
    曾府老管家在门外低声稟报。
    “让他进来。”
    门开了,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文士,穿著半旧的直裰,面容清癯,眼神精明。
    他是曾布养在府里的清客幕僚,姓陈,人都叫他陈夫子。
    “东翁。”陈夫子拱手,在下方椅子上坐了。
    “夜深唤我,可是有要事?”
    曾布將案上那几页纸推过去。
    “你先看看这个。”
    陈夫子接过,就著烛光细看。
    他看得比曾布还慢,时而蹙眉,时而点头。
    看完,他放下纸,沉吟道。
    “此文……了得。数据、论理、见识,俱是上乘。更难得的是这份胆气,把开边利国说得如此直白透彻,丝毫不惧穷兵黷武的指责,东翁,这文章是何人手笔?”
    “赵明诚的文章,他是赵挺之的儿子,太学上捨生。”曾布道。
    陈夫子恍然。
    “原来是他,近日汴京士林,没少议论此子,端王座上宾,两度面圣,风头正劲。只是……”
    他顿了顿,
    “听闻其父赵舍人,前几日刚被捲入风波,似乎不大妙?”
    “已经没事了。”曾布淡淡道,“罚俸半年,留任。”
    陈夫子何等机敏,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东翁的意思是……”
    “蔡元长这次,手伸得太长了。”曾布缓缓道,语气平静,却带著冷意。
    “他想借清查逆党,排除异己。刘挚、梁燾倒了,他还嫌不够,想连我,连赵挺之这种边缘人物,一併扫了,胃口太大,也不怕撑著。”
    陈夫子点头。
    “蔡承旨手段凌厉,確非善与之辈,经此一事,东翁在朝中,怕是更需谨慎。”
    “谨慎?”曾布嗤笑。
    “光是谨慎,能防住明枪暗箭?章子厚坐山观虎斗,官家要的是平衡。我若只知谨慎,步步退让,早晚被蔡元长啃得骨头都不剩。”
    “那东翁的意思是……”
    曾布目光落回那篇策论上。
    “你说,这赵明诚,如何?”
    陈夫子想了想,谨慎道。
    “此子的才学见识,毋庸置疑,是块璞玉,圣眷也隆。只是……毕竟年少,又牵扯端王,恐有幸进之嫌。且其父赵挺之,风评……似乎有些圆滑?”
    “圆滑才好。”曾布淡淡道。
    “不圆滑,赵挺之早被碾死了,这次他能过关,固然是章子厚说了话,太后递了话,可你想想,最关键的是什么?是官家愿意给他机会,愿意保他儿子。为什么?因为赵明诚这个人,有价值。”
    曾布顿了顿,继续道。
    “官家两度召见,问的是什么?是边政,是新法,是实务。赵明诚答的是什么?是经济帐,是吏治,是『宽猛相济』。”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官家眼里,赵明诚不是弄臣,不是只会吟诗作赋的书生,是能谈实务、有见地、可培养的苗子。这样的苗子,又有端王那条线,將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陈夫子听明白了。
    “东翁是想……结个善缘?”
    曾布的心中所想被陈夫子说出来后,整个人轻鬆了些。
    “然也,赵明诚有才识,我身为长辈,提点一二,勉励后进,也是分內之事,其父赵挺之,刚经风波,心神不寧,我略表关切,尽一下同僚之谊总是无妨的。”
    话说得冠冕堂皇,陈夫子心里门清,这就是要拉拢,要投资,只是手段必须含蓄,不能落人口实。
    “那东翁打算如何……勉励?”陈夫子问。
    曾布沉吟片刻。
    “这样吧,近日正好有公务需要赵挺之那边一同处理,这样吧,去写个帖子,邀请赵舍人来府上一敘,届时我再送他本书,让他转送给他儿子。”
    陈夫子抚掌。
    “妙!以东翁的身份,用赠书勉励后进,名正言顺,送给赵侍郎,由他转交,更显自然,不露痕跡。赵侍郎刚受惊扰,得东翁此举,必感念於心。”
    “感念不感念不重要。”
    曾布摆摆手。
    “重要的是,要让赵明诚知道,朝中除了章惇、蔡京,还有我这么一號人,欣赏他的才学,认可他的见解。”
    “也要让赵挺之明白,风波过后,路该怎么走,是继续当个没著落的边缘人,还是找个能说上话的倚靠。”
    曾布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带著凉意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晃。
    他就著风说话。
    “蔡元长以为,扳倒几个旧党,敲打了我,这新党就是他一家独大了。”
    “他想错了,这朝堂,这天下,还轮不到他一手遮天,官家要制衡,我……就帮官家添点分量。”
    陈夫子肃然。
    “卑下明白,这就去准备帖子。”
    “嗯。”曾布关上窗,回到案前,重新拿起那篇策论,又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