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截胡高俅人生,我带大宋强盛 > 第29章 尘埃落定
    六月的最后一场大朝会,崇政殿里气氛凝重。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只有御史中丞宣读詔书的声音,在宽阔的大殿里迴荡,一字一句,砸在青砖地上。
    “……刘挚、梁燾,结党营私,窥伺神器,动摇国本。著即革去一切官职爵位,流放岭南,遇赦不赦。其子弟亲党,一律罢黜,永不敘用……”
    刘挚站在文官队列中,闻言身子晃了晃,脸色灰败如纸。
    梁燾闭著眼,嘴唇哆嗦著,最终只是深深弯下腰,摘下了头上的进贤冠。
    “……文及甫、张士良,交通宫禁,妄议废立,罪不可逭,著流放琼州,遇赦不赦……”
    名字一个接一个念出来。
    元祐年间那些曾经煊赫一时的人物,如今成了詔书上的罪囚,等待他们的是瘴癘之地,是终身不得归的流放。
    旧党的脊樑,在这一天,被彻底打断了。
    队列中,曾布垂著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知道,接下来该轮到他了。
    果然。
    “……枢密使曾布,身为宰执,不识大体,对逆党心怀姑息,屡言『不可株连过广』,实属包庇柔懦,有负朕望。著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以观后效。”
    罚俸,思过。
    不算重,甚至可以说是轻轻放下。
    可“包庇柔懦”这四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了曾布的政治生命上。
    从此以后,曾布在朝堂上说话的分量会轻很多,官家对他的信任也出现了裂痕。
    曾布出列跪倒,声音沙哑。
    “臣……领旨谢恩。”
    蔡京站在章惇下首,微微垂目,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这个结果够了,让他很满意。
    刘挚、梁燾倒了,曾布被敲打了,旧党元气大伤。
    他在新党中的地位,除了章惇,已无人可及,至於赵挺之……
    他抬眼,看向站在后排的赵挺之。
    中书舍人赵挺之,此刻也跪在地上。
    詔书念到了他。
    “……中书舍人赵挺之,结交非人,言语失慎,本当严惩,然查无实据,且平日尚属勤谨。著罚俸半年,以儆效尤。望其深刻反省,涤虑洗心,戴罪图功。”
    罚俸半年,没有停职,没有贬謫,甚至没有闭门思过,只是罚了点钱,不痛不痒。
    赵挺之伏在地上,额头触著冰冷的砖面,声音颤抖却带著如释重负的哽咽。
    “臣……领旨,谢官家天恩!”
    尘埃落定。
    ……
    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没人交谈,脚步匆匆,生怕沾上什么似的。
    曾布走得很快,紫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几个平日走得近的官员想上前,见他脸色铁青,又都缩了回去。
    他径直上了轿,帘子一放,隔绝了所有目光。
    蔡京与章惇並肩走在前面。
    章惇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场风暴与他无关。
    蔡京稍稍落后半步,低声道。
    “相公,曾布那边……”
    “官家的意思很清楚了。”章惇脚步不停,声音平淡,“让他静一静也好,枢密院的事,你多费心。”
    “是。”蔡京应道。
    曾布被敲打,枢密院的权柄自然会向他和章惇倾斜。
    这结果,他满意。
    只是……他回头,看了一眼正被同僚搀扶起身、脸色依旧苍白的赵挺之。
    赵挺之居然只是罚俸。
    皇帝明显是从轻发落了。
    是因为章惇不主张深究?还是官家打算从轻处理,又或者是因为其它?
    蔡京眼睛眯了眯。
    没关係,赵挺之经此一嚇,应该知道该往哪边靠了。
    若还不识趣,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赵挺之此刻脑子还是木的。
    同僚的搀扶,安慰,他都只是含糊应著,直到走出宫门,被六月的热风一吹,才猛地打了个寒噤,清醒过来。
    罚俸半年。
    只是罚俸半年。
    老赵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赵舍人,恭喜啊,虚惊一场,虚惊一场!”有同僚拍著他肩膀,语气复杂。
    赵挺之勉强挤出一丝笑,拱拱手,什么也没说,逃也似的上了自家马车。
    车帘放下,他才瘫在座位上,大口喘著气,背后又是一层冷汗。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捡回一条命。
    是章惇没落井下石?是官家仁厚,还是因为其他?
    反正蔡京和赵挺之都没想到赵明诚那里去。
    不管怎么样,他赵挺之暂时是安全了。
    但这安全,是皇帝给的,也是皇帝隨时能收回去的。
    从今往后他得更小心,更谨慎,不能再给人任何把柄。
    ……
    御书房里,赵煦换下了朝服,穿著一身常服,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內侍轻手轻脚地添了茶,又退出去。
    赵煦睁开眼,看著案上那份最终的处分名单。
    刘挚、梁燾、文及甫……一个个名字被划掉。
    曾布的名字后面,是“罚俸思过”,赵挺之的名字后面,是“罚俸半年”。他拿起硃笔,在赵挺之的名字上点了点。
    这次同文馆案,目的达到了。
    元祐旧党的核心被摧毁,朝廷里最大的反对声音消失了,曾布被敲打,知道该收敛了,蔡京展现了能力,也展现了……野心。
    赵煦不喜欢任何人的势力太大。
    章惇是老臣,有能力,但有时过於刚愎。
    蔡京够狠,够能干,也够会揣摩上意,可就是太会揣摩了,让他隱隱有些戒备。
    曾布本来是个制衡,但现在威望受损。
    赵挺之……能力平平,但胜在不算任何一方的铁桿。
    这次轻轻放下,既是给章惇一个面子,也是回应了太后和十一弟的关切,更是对赵明诚那番“勿寒士子之心”言论的某种认可。
    留下赵挺之,就是留下一个潜在的棋子。
    必要时,可以用来敲打蔡京,也可以用来制衡章惇。
    一个罚俸半年、心惊胆战的中书舍人,比一个彻底倒向某一方的中书舍人更好用。
    帝王心术,在於平衡。
    赵煦放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想起垂拱殿里,赵明诚跪在那里,不卑不亢剖析时局的样子。
    那年轻人懂进退,有见识,更难得的是,他似乎很明白“忠心”该对著谁。
    是个可造之材,但也需要磨礪,需要敲打,不能让他太顺,更不能让他觉得可以靠小聪明和钻营上位。
    ……
    朝廷的消息传到太学,已是午后。
    赵明诚正在斋舍里临帖。
    阿福从家里一路来到了太学找到了赵明诚,脸上又是汗又是笑,给赵明诚报喜。
    “郎君!郎君!官人……官人没事了!只是罚俸半年!官復原职!”
    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泅开。
    赵明诚慢慢放下笔,抬起头。
    “確定了?”
    “確定了!宫里刚传出来的消息!官人已经回府了!”阿福语无伦次,“说是查无实据,官家开恩……”
    赵明诚闭上眼,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郎君?”阿福担心地看著赵明诚。
    “我没事。”赵明诚睁开眼,眼神已恢復清明。
    “去打盆水来,我洗把脸。”
    “哎!”
    阿福跑出去。
    赵明诚走到窗边,推开窗。
    太学的午后,阳光炽烈,蝉鸣震耳,一切都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父亲度过了这一劫,但赵家从此在皇帝那里掛上了號。
    蔡京没能彻底打倒父亲,心里必定记下一笔,往后的路,不会更轻鬆,只会更凶险。
    而他自己……经过这次风波,他更清楚地看到了大宋朝堂的底色,看到了权力的残酷,也看到了自己可以利用的机会。
    他想起垂拱殿上,皇帝赵煦那深不可测的目光,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埋下的那些钉子。
    还不够,远远不够。
    赵明诚需要更快地成长,积累更多的资本,结交更有力的人脉。
    端王是一条路,但不能只有这一条路,章惇那里,需要更巧妙地维繫。
    “郎君,水来了。”阿福端著铜盆进来。
    赵明诚挽起袖子,將脸浸入清凉的水中。
    冰凉的感觉刺激著皮肤,让他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