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三眼珠一转,笑道:
“好!萧老弟爽快,俺响马帮也干了!不过,俺得先说好,若是遇到锦衣卫的高手,俺们可不会硬拼,得见机行事!”
周奎也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俺周家寨也干了!一千两白银,够俺们买上百匹好马,添几十號人手,再囤几车好酒好肉,逍遥一阵子了!”
眾人话音刚落,孙老鬼忽然拄著拐杖,咳嗽两声,抬眼扫过眾人,眼底藏著几分精明的算计,慢悠悠地开口:
“罢了罢了,俺清风岭也陪你们疯一把。
“不过,在说计策之前,俺得给各位老哥透个底
“俺今日晌午,刚得了宫里旧部的信儿,那坤寧宫的娘娘,也盼著这北静王小崽子死!”
“啥?!皇后娘娘?”
满殿汉子顿时一惊,纷纷凑上前来,脸上满是诧异。
王虎粗著嗓子问道:“孙老鬼,你这话当真?皇后娘娘咋会盯上那小王爷?”
孙老鬼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冷笑一声:
“咋不当真?当今宗室之中,小王爷可谓是素有贤明,对太子的地位可是有著不小的威胁啊,自然容不下他!
“宫里的信儿说,皇后娘娘暗中给东厂递了话
“只要能除了小王爷,事后另有重赏,还能保咱几个帮派平安无事,不被朝廷追责!”
这话一出,满殿汉子个个眼里冒光,底气也足了几分。
郑三搓著手笑道:“我的娘咧!有皇后娘娘撑腰,咱还怕啥锦衣卫、东厂?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萧烈也眼前一亮,隨即沉声道:
“既是如此,那咱的计策,就得改一改,绝不能这般简陋!
“若是打草惊蛇,不仅拿不到赏金,还得赔上咱所有人的性命!孙老鬼老哥,你懂宫里的门道,又有消息,你说说,咱该咋布置?”
孙老鬼点了点头,扶著拐杖站起身,走到破庙墙角,用拐杖在地上画了个峡谷的模样,沉声道:
“咱选保定府南的黑山峡谷埋伏
“那地方是陆路南下的必经之路,两边是悬崖峭壁
“中间只有一条窄路,易守难攻,最是適合埋伏。
“咱分五步来,步步紧逼,绝不让那小王爷有逃生的可能!”
他指著地上的画,一一分派任务,语气篤定,字字清晰:
“第一,俺清风岭,派十个心腹,乔装成赶路的客商、挑夫,提前去黑风峡谷前后探查
“再让俺那懂东厂门道的旧部,给东厂的姜喜递个假消息,就说黑风峡谷一带有水匪劫掠,劝他们绕道而行
“咱先把东厂的人引开,剩下的锦衣卫,就好对付得多!
“另外,俺再留五个人,坐镇峡谷中路的山神庙,负责传递信號,协调各方,一旦有异动,立马吹號为令!”
“………”
“好!都听孙老鬼老哥的!”
眾人齐声应道,眼底的贪婪与狠戾,比之前更甚。
有了皇后娘娘的撑腰,又有这般周密的计策,他们个个都觉得,这次截杀,稳操胜券。
萧烈哈哈大笑,抬手端起桌上的破碗,舀了一碗凉水:
“来,各位老哥,以水代酒,干了这一碗!
“明日天不亮,咱就动身去黑风峡谷埋伏,等那小王爷送上门来,杀了他,拿了赏金,咱哥几个,就吃香的喝辣的,逍遥快活去!
“干!干!干!”
满殿汉子齐声大喝,纷纷端起破碗,一饮而尽,声音洪亮,震得殿顶的积雪簌簌落下,落在他们凶戾的脸上,更添了几分狰狞。
油灯依旧摇曳,昏黄的光芒映著地上的峡穀草图,映著一张张藏著算计与贪婪的脸。
孙老鬼捋著鬍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既想拿蒙古神女的赏金,又想討好皇后娘娘,拿东厂的重赏,这笔双份的买卖,才是他真正的心思。
周奎想著拿了银子扩充黑风寨的势力,吴七想著趁机吞併青龙帮的地盘,郑三想著坐收渔利,萧烈想著报仇雪恨,每个人都各怀鬼胎,却又暂时拧成一股绳,只为了那五千两白银,只为了杀了水溶。
保定府的夜色,愈发浓重
寒风呼啸著穿过破庙的断墙,带著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满殿的戾气与杀机。
黑风峡谷的埋伏,已然布置妥当,一张致命的大网,正悄然张开,等著北静王水溶,一步步踏入这万劫不復的陷阱之中
一路晓行夜宿,车马軲轤碾过官道的残雪
水溶只觉这几日赶路太过沉闷,黛玉虽偶有笑语,却也难解旅途寂寥。
直至日头过午,远处城楼巍峨矗立,青砖灰瓦间透著北方城池的雄浑
保定城的轮廓愈发清晰,水溶才鬆了口气,对车中的黛玉柔声道:
“玉儿,前面便是保定城了,咱先入城歇息一日,补给些乾粮药材,明日再行南下,可好?”
黛玉掀开车帘一角,望著远处的城楼,睫羽轻颤,声音轻柔婉转:“全凭夫君安排。”
至於姜公公和陆柄明在这种事情上自然是不敢违逆水溶的意思
便在城外休息,让一些人跟著水溶后面
车马行至保定城门口,守城兵卒见二人衣著素雅却气度不凡,隨行护卫虽少却个个身形挺拔,不敢多问,连忙放行。
入城之后,市井繁华扑面而来,街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透著一股鲜活的烟火气。
水溶扶著黛玉下车,指尖轻轻牵著她的柔荑,语气温和:
“一路憋在车里,陪你逛逛这保定城,也算解解闷。”
黛玉的手微微蜷缩,面纱下的俏脸瞬间染上緋红,睫羽轻垂
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牵著,缓步走入人群,身姿纤细,眉眼温婉,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二人逛了半晌,看了杂耍,买了些黛玉爱吃的蜜饯,水溶见街角有个卖茶的老丈
摆摊靠著老槐树,身边围了几个閒聊的路人,便牵著黛玉走了过去,拱手笑道:
“老丈,借问一声,方才听闻路人提及,这保定城里有几伙混混帮派,名气不小,不知是哪几家?”
他这话原是閒得无聊,想找些新鲜事解闷,却不料那老丈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拍著大腿说道:
“后生!你咋连这都不知道?最有名的便是青龙帮啊!那帮主萧烈,可是个狠角色,在保定府一带,没人敢招惹!”
水溶故作讶异,顺势从袖中掏出几枚碎银,悄悄递到老丈手中,语气谦和:
“实不相瞒,小生乃是江南来的客商,第一次来保定,听闻这些奇人异事,一时好奇。
“老丈可否细说一二,这萧烈到底是何许人也?”
那老丈接过碎银,指尖摩挲著,笑得眉眼都皱成了一团,压低声音,用一口地道的保定方言说道:
“哈哈,后生你倒是懂规矩!罢了,老夫便给你说道说道。
“这萧烈,可不是寻常的泼皮混混,他祖上乃是当年的定王萧崇!
“当年宗室內乱,定王站错了队,跟著逆贼谋反,被当时的北静水老王爷斩杀满门!
“说来也奇,水老王爷不知怎的,竟放过了尚在襁褓中的萧烈,留了他一条性命。”
水溶指尖微顿,面上依旧平静,心中却已然警觉
定王萧崇,他曾在族中典籍中见过记载
当年叛乱声势浩大,祖父斩杀定王,乃是奉旨行事,却没想到竟留了这么一个后患,如今还成了保定府的绿林头目。
“原来如此。”水溶不动声色地追问,“那后来呢?他怎就成了青龙帮帮主?”
“后来陛下登基,大赦天下,萧烈便从藏身的地方冒了出来,”
老丈喝了口凉茶,继续说道
“他拉拢了一群亡命之徒,占了城外的黑风岭,拉起了青龙帮,专干些劫掠富商、截杀官差的勾当!
“更厉害的是,俺偷偷跟你说,这萧烈跟咱保定府的李知府,那可是莫逆之交!
“有官府撑腰,他的青龙帮才敢这么囂张,短短几年,就成了保定府最大的帮派,其余那些小帮派,要么归顺,要么被他灭了!”
“多谢老丈解惑。”
水溶微微頷首,眼底闪过一丝深思,指尖轻轻捏了捏黛玉的小手,语气轻快
“玉儿,咱走吧,瞧瞧前面有啥好吃的,给你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