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府外的山神庙早已断墙漏风,供桌上积著半尺厚的灰
一盏油灯悬在断樑上,昏黄的光摇曳不定
映著满殿横七竖八的汉子
个个面带凶光,腰挎兵刃,身上的棉袄油腻发亮,透著一股剽悍的绿林气。
“呸!”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往地上啐了口浓痰,粗著嗓子骂道
“俺当是啥大人物,原来是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北静王小崽子,竟敢来保定府借道,往江南钻?”
这汉子便是青龙帮二哥王虎,生得虎背熊腰,一双环眼瞪得溜圆,说话自带一股子北方糙劲儿。
旁边一个瘦高个汉子嗤笑一声,手里转著一柄短刀,尖著嗓子接话:
“二哥说得在理!那小王爷打小养在王府里,细皮嫩肉的,怕是连马都骑不稳,也敢独闯咱保定府的地界?
“依俺看,就是送上门来的肥肉!”
这是青龙帮五弟刘顺,最是尖酸刻薄,惯会煽风点火。
为首的年轻男子斜倚在破供桌上,身著一件黑缎棉袄,领口绣著暗纹青龙
面容俊朗却带著几分狠戾,正是青龙帮大哥萧烈
当年宗室叛乱,他祖父乃是站错队的王爷,满门抄斩之际,他被家奴拼死救出
隱於江湖,拉起这青龙帮,在保定府一带啸聚山林
专干些截杀官差、劫掠富商的勾当,与周边几大帮派並称“保定五虎”。
萧烈抬手按住腰间的长刀,眉头一皱,冷声道:
“你们俩少他娘的造次!
“那北静王再年轻,也是宗室亲王,此次南下,陛下派了锦衣卫和东厂的人跟著,个个都是高手,凭咱青龙帮这几十號人,能吃得下这大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满殿汉子顿时都闭了嘴。
“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猛地拍了下大腿,瓮声瓮气地说道,正是青龙帮三哥李豹,手里掂著个酒葫芦
“那蒙古神女可是放了话,只要能干掉那小王爷,就给咱这个数!”
说著,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比了个“五”的手势,眼睛瞪得通红
“五千两白银!实打实的硬通货,够咱哥几个吃香的喝辣的,再添几十號人手,买上几车火药,何愁干不成?”
“五千两?!”满殿汉子顿时炸开了锅,个个眼里都冒起了光,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我的娘咧,五千两!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就是,哪怕拼一把,也值了!”
“可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咋办?那些个阉人和官差,个个心狠手辣,咱可未必是对手啊。”
萧烈抬手,示意眾人安静,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银子是好东西,但命更重要。单凭咱青龙帮,確实不行,得找帮手。老四!”
“在呢大哥!”
一个瘦小机灵的汉子连忙上前,躬身应道,正是青龙帮老四张猴儿,最是腿脚麻利,擅长跑腿联络,“您吩咐!”
萧烈沉声道:
“你立马动身,去把周家寨的周奎、铁刀会的吴七、响马帮的郑三,还有清风岭的孙老鬼,都给俺叫过来!
“就说俺青龙帮有一笔大生意,油水足,邀他们过来搭伙,利益均分,风险共担!”
“好嘞大哥!”
张猴儿应了一声,揣了个窝头,转身就往庙外跑,脚步轻快得像只猴子,不多时便消失在夜色里。
王虎挠了挠头,凑到萧烈身边,粗声问道:
“大哥,咱找那几个老东西干啥?他们个个都精得跟狐狸似的,分银子的时候,指不定要跟咱扯皮!”
萧烈冷笑一声,端起桌上的破碗,喝了口凉水:
“扯皮也比送死强。
李豹掂了掂酒葫芦,瓮声瓮气地补充道:
“再说了,那几个老东西,个个都欠咱青龙帮人情,这次邀他们入伙,他们也不敢不答应!
“若是敢推辞,咱就把他们以前乾的那些齷齪事,都捅到官差那里去!”
萧烈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没错。当年我祖父蒙冤,满门抄斩,这北静王的父亲,便是当年主谋之一!
“俺杀他,既是为了银子,也是为了报仇!今日这小王爷送上门来,俺定要取他狗命,以慰祖父在天之灵!”
不多时,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脚步声,张猴儿领著四个汉子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刀疤的壮汉,身著虎皮坎肩,腰挎一柄开山斧,正是周家寨主周奎;
旁边便是铁刀会会主吴七;,还有一个腰间別著两把手枪的是响马帮帮主郑三;
最后一个鬚髮皆白,拄著一根拐杖,眼神却透著精明的,是清风岭岭主孙老鬼。
“萧老弟,你找俺们过来,说是有大生意?”
周奎一进门,便大著嗓门说道,目光扫过满殿汉子,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啥生意,值得你把俺们几个都请过来?”
吴七也冷声道:“萧大哥,有话直说,俺们铁刀会还有事要忙,没空跟你扯皮。”
萧烈站起身,拱了拱手,语气带著几分江湖气:
“各位老哥,今日请你们过来,確实是有一笔大生意,油水足得很
“北静王水溶,明日要借道保定府,南下江南,俺们打算截杀他
“蒙古神女给了五千两白银的赏金,邀各位老哥搭伙,利益均分,风险共担!”
“啥?截杀北静王?”
郑三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萧老弟,你疯了?那可是宗室亲王,陛下派了锦衣卫和东厂的人跟著,咱要是动他,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孙老鬼拄著拐杖,咳嗽了两声,缓缓说道:
“萧小子,你可想好了?
“东厂的姜喜、锦衣卫的陆柄明,都是狠角色,手下高手如云,咱这几个帮派加起来,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再说,那北静王水溶,虽年轻,却极有谋略,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
李豹顿时急了,瓮声瓮气地说道:
“孙老鬼,你咋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不就是几个阉人和官差吗?咱哥几个联手,还怕收拾不了他们?
“再说,五千两白银,均分下来,每个帮派也能得一千两,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
周奎挠了挠脸上的刀疤,沉吟道:
“李老三说得也有道理,一千两白银,够俺黑风寨买上百匹好马,添几十號人手了。
“只是……那锦衣卫和东厂的人,该咋对付?”
萧烈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缓缓说道:
“各位老哥放心,俺已有计策。
“孙老鬼老哥,你以前在宫里当过差,懂东厂的门道,你负责打探东厂厂卫的动向;
“周奎老哥,你黑风寨擅使弓箭,埋伏在官道两侧,负责射杀锦衣卫的暗卫;
“吴七老哥,你铁刀会的刀客,负责正面拦截;
“郑三老哥,你响马帮熟悉官道,负责堵截后路,不让他们逃脱;俺青龙帮,负责主攻,对付那北静王和他身边的护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於赏金,五千两白银,五个帮派,每个帮派一千两,绝不拖欠!
“若是有人敢中途反悔,或是私吞赏金,咱其余四个帮派,联手灭了他!”
吴七冷声道:“萧大哥,这话可是你说的?若是能拿到一千两白银,俺铁刀会便干了!但若是出了差错,俺可不会替你背锅!”
“放心,出了事,俺青龙帮一力承担!”
萧烈拍著胸脯保证,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再说,那北静王必死无疑
他父亲当年害俺满门,今日,俺定要让他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