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被他捏得一慌,睫羽轻颤,面纱下的脸颊愈发红润,手微微蜷缩著
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说著,便任由水溶牵著,缓步离开了茶摊,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二人刚走,茶摊旁的杂货铺里,掌柜的探出头来,对著那“老丈”撇了撇嘴
低声骂道:“老张,你这老东西,咋不跟那后生说说,萧烈那廝,除了心狠手辣,还极好女色?
“你瞧那后生身边的女子,虽蒙著面纱,可瞧那身段眉眼,定是个绝色佳人,若是被萧烈瞧见,怕是要被抢去寨子里!”
那“老丈”闻言,忽然咧嘴一笑,笑声粗嘎,哪里还有半分老態龙钟的模样?
他抬手在脸上一抹,狠狠一撕
一张鬚髮花白的人皮面具被扯了下来,露出一张满脸刀疤、凶戾狰狞的脸——不是黑风寨寨主周奎是谁?
“哈哈,你小子眼瞎啊?”
周奎把人皮面具往腰间一塞,拍著大腿笑道
“俺可不是啥老张!再说,萧烈爱女色,跟俺有啥关係?
“俺就瞅著那后生,生得白白净净、眉清目秀,嫩得能掐出水来,合俺的心意!”
那掌柜的顿时嚇得面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声音颤抖:
“周、周寨主!您、您咋扮成这样?您这是要干啥啊?”
他在保定府混了这么多年,岂能不知周奎的名声
不仅心狠手辣,还极好男色,凡是被他盯上的年轻男子,没一个有好下场!
“慌啥?”
周奎瞪了他一眼,语气凶狠,“俺就是奉了萧老弟的命,进城打探那北静王的行踪,顺便瞧瞧有没有啥合心意的玩意儿!”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粗布短褂、满脸横肉的小嘍囉,凑到周奎身边,挠了挠头,小声说道:
“老大,俺有个事儿,不知当说不当说。”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別磨磨蹭蹭的!”周奎不耐烦地骂道。
那小嘍囉缩了缩脖子,指著水溶和黛玉离去的方向,低声说道:
“老大,方才那后生,俺瞧著咋这么眼熟呢?
“跟萧大哥昨日给俺们看的北静王画像,眉眼子忒像了!
“您看那身段、那气度,虽穿著素色锦袍,可一看就不是寻常客商,倒像是个金尊玉贵的王爷!”
“你说啥?”
周奎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戏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警觉
他一把揪住那小嘍囉的衣领,厉声问道,、
“你再说一遍?他跟萧老弟给的画像像?你看清楚了?”
“俺、俺看清楚了!”
小嘍囉被他揪得喘不过气,连忙点头
“萧大哥给的画像,那北静王就是这般眉眼,白白净净,气度不凡
“就是比画像上看著更年轻些!还有他身边的女子,想来就是那林家千金林黛玉了!”
周奎鬆开手,眉头紧锁,低头琢磨起来
萧烈昨日召集眾人,说北静王水溶要借道保定府,南下江南
让他们在黑风峡谷埋伏,还给眾人看了水溶的画像。
“娘的!原来那后生就是北静王小崽子!”
周奎狠狠啐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与惊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俺还以为要等到明日在峡谷埋伏,没想到这小崽子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转头看向那嚇得浑身发抖的掌柜,厉声说道:
“你给俺听著,今日这事,若是敢泄露半个字,俺就扒了你的皮,烧了你的铺子!”
“不、不敢!俺绝不敢泄露半个字!”掌柜的连忙磕头,嚇得魂飞魄散。
周奎不再理他,对著身边的几个小嘍囉,沉声道:
“你们几个,赶紧跟上那小崽子,悄悄盯著他
“看他住哪家客栈,带了多少护卫,一举一动都给俺盯紧了,不许打草惊蛇!
“俺这就去黑风岭,给萧老弟报信,就说北静王已经入城,咱正好趁机在城里动手,省得去峡谷埋伏了!”
“是!老大!”几个小嘍囉齐声应道,连忙转身,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身影很快融入人群之中。
周奎又把人皮面具往脸上一蒙,佝僂著身子,装作老丈的模样,快步走出城去,脚步急切,眼底满是算计
若是能在保定城里拿下水溶,不仅能拿到赏金,还能在萧烈面前立一大功
说不定还能趁机吞併青龙帮的一些人手,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那水溶生得那般合他心意,就算杀了,也能先好好“玩玩”!
而另一边,水溶牵著黛玉的手,逛到一家精致的糕点铺前,给黛玉买了些她爱吃的桂花糕,语气温柔:
“玉儿,尝尝这保定的糕点,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黛玉接过糕点,轻轻咬了一小口,眉眼弯了弯,声音清甜:“好吃,多谢夫君
黛玉轻挽著水溶的衣袖,缓步走在保定城的街巷里,
纱下的眉眼带著几分旅途的温婉,细声问道:
“夫君,咱们今晚是住在客栈,还是同前几日一般,宿在军营之中?”
水溶低头,见她睫羽轻颤、身姿纤柔,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小巧的琼鼻,语带笑意:
“傻玉儿,好不容易进了保定城,自然要住客栈歇歇脚,尝尝这北方城池的市井滋味,总宿在军营里,未免太过无趣了。”
说罢,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宫极问道:
“方才街角那老者,你瞧出端倪了?他说的话,可信几分?”
宫极脚步微顿,不动声色地贴近水溶耳畔,声音低得只有二人能听见:
“回主子,那老者脸上覆的是人皮面具,麵皮紧绷、步態虚浮,绝非寻常市井老翁
“所言之事,真真假假,怕是故意说给主子听的。”
“哦?倒是有趣。”
水溶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嘴角噙著淡笑
“刚踏入保定城,就有绿林人物扮作百姓来试探,看来这保定府,比孤预想的还要热闹。
“走吧,不必理会,先寻一处稳妥的客栈落脚。”
“是。”
宫极躬身应道,暗中抬手示意隨行的锦衣卫与暗卫收紧阵型,將水溶与黛玉护在正中,眼神警惕地扫视著街巷两侧的动静。
一行人刚转过一条僻静巷子,意外陡生。
只见一道緋色身影骤然从巷口墙垛后闪出,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正是奉命暗隨的锦衣卫精锐。
他单手反扣著一个面色惊慌的汉子,手腕用力,將人狠狠按跪在水溶面前,隨即单膝跪地,沉声稟道:
“参见王爷!属下见此人鬼鬼祟祟,一路尾隨王爷身后,窥伺窥探,形跡可疑,便將其拿下,请王爷发落!”
被按在地上的,正是周奎派来盯梢的小嘍囉。
他此刻嚇得面如土色,浑身瑟瑟发抖,心底只剩滔天惊惧
他本以为自己藏得隱秘,不过是远远跟著,竟眨眼间就被锦衣卫擒住,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便是天子亲卫的手段吗?未免太过可怖!
小嘍囉牙关紧咬,梗著脖子不肯服软,只闷哼一声:“哼!”
水溶垂眸瞥了他一眼,见其衣著粗鄙、面露凶戾,分明是绿林混混的模样,顿时失了盘问的兴致,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波:
“不必多问,既是鬼鬼祟祟的歹人,便押送到姜厂公与陆指挥使那里
“將前因后果稟明,余下的事,交由他们处置便是,本王懒得管这些宵小之辈。”
“是,殿下!”
那锦衣卫沉声应道,单手拎起小嘍囉,足尖一点,施展轻功,转瞬便消失在街巷尽头,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宫极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
“王爷,这分明是保定府的绿林混混,竟敢在天子脚下窥伺王爷,姜公公与陆指挥使明明奉旨护送,为何不曾提前清道、探查周遭隱患?”
水溶冷笑一声,眼底的玩味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凝,语气带著几分洞悉一切的冷冽:
“你以为,他们是真的没探清楚?”
他顿了顿,缓步前行,声音轻缓却字字诛心:
“出发之前,姜喜与陆柄明便明言,到保定府便与本王分道,各走水陆两路。
“按锦衣卫与东厂的办事规矩,即便本王要隱去身份、微服南下,他们也定会提前扫清沿途隱患,排查一切歹人踪跡。
“可如今,刚入保定城,便有绿林混混尾隨,甚至有人扮作百姓刻意攀谈、泄露消息
“你说,这是为何?”
宫极脸色骤变,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语气带著几分愤然:
“主子!他们这是……故意为之!
“明著是护送,暗里却是给那些宵小之辈铺路,故意留破绽,想借绿林之手,试探主子的底细,甚至……甚至想对主子不利!
“这可是保定府,尚且算是天子脚下,他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
“有何不敢?”
水溶不屑地嗤笑一声,脚步未停,牵著黛玉的手,依旧缓步前行,周身却縈绕著一层淡淡的威压
“东厂是皇后的爪牙,锦衣卫心思难测,本王南下,本就碍了某些人的眼。
“他们想害本王,自然不会用这般粗浅的手段,不过是先派些小嘍囉来投石问路,试探本王的反应罢了。”
黛玉紧紧挽著水溶的衣袖,虽听不懂朝堂与江湖的算计,却能感受到周遭的紧绷
她抬眸望著水溶沉稳的侧脸,细声柔语:“夫君,万事小心,妾身不怕,只盼夫君平安。”
水溶低头,握住她微凉的小手,语气温和下来,眼底的冷冽化作一片温柔:
“玉儿放心,有我在,无人能伤你分毫。这些跳樑小丑,不过是沿途的小插曲,翻不起什么风浪。”
说罢,他抬眼望向巷外不远处掛著“祥云客栈”牌匾的雅致楼阁,语气淡然:
“走吧,不必为这些琐事烦心,先去客栈安顿,歇够了精神,再慢慢跟他们算帐。”
宫极压下心底的愤然,紧紧跟上,暗中握紧了腰间的兵刃,眼神愈发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