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日子,黛玉初抵京城,暂居贾府。
寄人篱下的拘谨,让她日日对著窗欞前的寒梅暗自轻嘆,眉眼间总覆著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直到林如海回京,见女儿这般模样,心疼不已,便日日抽出身来,带她逛遍京城街巷:
去大柵栏品尝各色小吃,去书坊寻访绝版孤本,去庙会观看杂耍皮影,去玉器行挑选小巧玩物。
短短几日,少女脸上的愁云渐渐散去,眼底重新燃起了灵动鲜活的光彩。
这天,黛玉端著一碟精巧的梅花糕走进正厅,递到林如海面前,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轻声问道:
“爹爹,你看女儿做的梅花糕,你说……王爷会喜欢吃吗?”
林如海捏起一块细细品尝,眉眼间满是讚许:“我家玉儿的手艺愈发好了,这糕甜而不腻,还带著梅香,滋味绝佳。”
黛玉听了,脸颊更红了些,又追问了一句:“那……王爷会不会喜欢这种甜甜的糕点?”
林如海眼底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故意逗她:
“我的千金大小姐,前些日子是谁还因王爷送兵书闹脾气,嗔怪『王爷怎的送这些粗鄙之物』?这才过了几日,倒反过来惦记起王爷爱吃什么了?”
“爹爹还提这个!”
黛玉娇嗔著伸手捏了把林如海的胳膊,语气里带著几分羞赧:
“前些日子是女儿不懂事,谁曾想王爷送的那些兵书里,竟悄悄夹著江南的志怪抄本,还有他亲手写下的批註……”
她说著,声音渐渐轻柔,眼底却漫开温柔的笑意:
“这几天王爷送来的物件,全是女儿喜欢的:玉石雕的小摆件,是我最爱的竹节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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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纸砚,皆是我惯用的徽墨宣纸;就连书籍,也不是那些束缚女子的女戒女训,反倒全是我想寻却寻不到的小说孤本……”
林如海抚著鬍鬚,缓缓点头,语气中满是欣慰:“水溶这孩子,倒是极为有心。”
“他虽贵为亲王,却半点不显张扬,悄悄打听清楚了你的喜好,送的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反倒全是合你心意的东西,可见是真真切切把你放在了心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知礼数、懂分寸,每日差秦钟送来药材,却从不打听你的病症,怕伤了你的自尊心,这般细心体贴,实属难得。”
黛玉闻言,心头暖意融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中的丝帕,忽然眼睛一亮,凑到林如海身侧,小声提议:
“爹爹,那……我女扮男装,偷偷去王府看看好不好?”
“就像在苏州时那般,扮成哥哥的模样,去瞧瞧王爷平日里都在忙些什么。”
“胡闹!”
林如海脸色一沉,故作严厉地呵斥:
“这里可不是苏州的林府別院,是天子脚下的京城!”
“你乃林家千金,身份尊贵,若是女扮男装出入王府被人察觉,不仅会折损为父顏面,更会坏了王爷的名声,万万不可!”
黛玉被他呵斥得瘪起小嘴,眼底泛起细碎的水汽,委屈地低下头,小声嘟囔:
“我就是想去看看嘛……在苏州时我也常扮成哥哥出去玩,都没人发现的……”
看著女儿委屈巴巴的模样,林如海的心瞬间软了下来,终究捨不得苛责。
他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顶,语气缓和下来:
“罢了罢了,看你这模样,为父也不忍心拒绝。”
“女扮男装倒也不是不行,但必须为父陪著你一同去。”
“真的?!”
黛玉猛地抬头,眼底的水汽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喜的光芒,她一把抱住林如海的胳膊,雀跃道:
“谢谢爹爹!爹爹最好了!”
说罢,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往闺房跑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归巢的小鸟,“我这就回房打扮,一定要扮得像个真正的公子哥!”
林如海看著女儿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漾著宠溺的笑意。
他本就不在意旁人说閒话——自己一把年纪,早已看淡虚名,只要女儿能开心顺遂,能重新开朗起来,便是让他受些非议又何妨?
父女俩刚回府没多久,管家便匆匆上前稟报:“稟老爷,北静王府的秦钟公子又来了,送来的药材已安置在库房,特来向您回话。”
林如海闻言,又是一声轻嘆:“知道了,我这就过去瞧瞧。”
他迈步走向库房,心头既有暖意,又藏著几分无奈。
水溶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周全,也太过破费。
黛玉的病症特殊,所用药材本就昂贵,他却日日差人送来,从未间断,且每一味药材皆是上等品相,无一不是价值连城。
这般花费,短短几日下来,怕是已耗了上万两银子。
推开库房的门,一排排精致的木盒整齐排列著。
林如海隨手打开一个,里面赫然躺著一朵品相极佳的天山雪莲,花瓣莹白剔透,香气清冽绵长,一看便是千金难寻的珍品。
“这孩子,倒是真捨得……”
林如海喃喃自语,眼底满是欣慰——水溶对黛玉的上心,绝非虚情假意,这份润物细无声的心意,比任何贵重礼物都更让他放心。
“爹爹,我打扮好了!”
一道清脆却刻意压低的男声传来,黛玉蹦蹦跳跳地走进库房。
她身著一袭青色绣莲锦袍,腰间束著玉带,长发挽成玉冠,脸上略施薄粉,掩去了女儿家的柔美。
十三四岁的少女尚未完全发育,束胸之后,身姿愈发挺拔,眉眼俊俏灵动,竟真如一位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活脱脱从画中走出来的仙童一般。
林如海回头望去,眼中满是讚许,抚著鬍鬚笑道:“不错不错,这身装扮,便是熟人见了,也未必能认出你是女儿身。”
他顿了顿,郑重叮嘱道:“记住了,到了王府,你便是林瑾,是黛玉的兄长,言行举止要端庄些,莫要露了马脚。”
“女儿记住了!”
黛玉用力点头,目光隨即落在库房里的木盒上,好奇地走上前,隨手打开一个,看到里面的珍稀药材,眼底满是震惊:
“爹爹,这些……全都是王爷送的?”
“嗯,都是他每日差人送来的。”
林如海点头,语气带著几分感慨:
“他不知你的病症,便日日换著花样送些滋补的上等药材,只盼著能帮你调理身子。这份心意,你要好好记在心里。”
黛玉捧著手中的药材,鼻尖微微发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从未想过,会有人这般默默关心自己,小心翼翼地呵护著她的自尊,事事替她著想。
“好了,莫要感动了,再哭可就露馅了。”
林如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快把你亲手做的梅花糕拿上,咱们这就去北静王府。”
黛玉连忙擦了擦眼角,点头应道:“嗯!”转身快步去取糕点
不多时便跟著林如海一同上了马车,朝著北静王府缓缓驶去。
此时的北静王府,早已一派辞旧迎新的景象。
水溶正站在庭院中,轻声指挥著僕役打扫院落,廊下掛满了朱红的灯笼,院角的寒梅在寒风中傲然盛放,香气袭人。
赵忠带著几个家僕,小心翼翼地將书房里的珍贵书籍、字画搬出来晾晒通风,阳光洒在泛黄的书页上,透著几分静謐雅致的气息。
“王爷,南边需要处理的家族相关的文书已整理妥当,放在您的书房案上了。”
秦钟快步走上前,躬身稟报导,“还有您南下需要带的药材、衣物,也都已打包齐备,只等您最后查验。”
水溶微微点头,语气平和:“知道了。你去库房瞧瞧,今日给林府送的药材,送去了吗?”
“回王爷,一早便送过去了,秦钟亲自盯著安置好的,林大人还特意让管家出来道谢了。”赵忠恭敬应道。
水溶“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庭院中忙碌的僕役,眼底泛起几分浅淡的笑意。
年关將至,京中局势虽暗流涌动,但府中这份安稳的烟火气,倒也难得。
他抬手拂去肩上的落雪,正准备转身回书房,却见管家匆匆跑来稟报:
“王爷,林大人带著一位年轻公子来访,此刻正在府门外等候。”
“岳父大人?”水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隨即瞭然地笑了笑,抬手道,“快请进来。”
他心中暗自思忖,林如海突然来访,想必是为了黛玉的婚事,只是不知身旁那位年轻公子,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