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寢殿內,烛火昏黄,映得朱常鈺手中那支神仙烟泛著淡淡的光泽。
指尖摩挲著烟杆上的珊瑚珠,眉头微蹙,又一次看向身旁垂立的小六子,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疑虑:
“你再仔细想想,这神仙烟里,当真没有罌粟之类的毒物?”
小六子连忙躬身,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殿下放心!奴才打小跟著太医院的公公学过医理,对罌粟的气味、药性再熟悉不过,半分错不了!”
“方才奴才试吸时,特意细辨过,里面只有菸草与中药材的味道,绝无罌粟。”
“再者,殿下您是储君,未来的天子,交趾国不过是我大胤的藩属小国,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用毒物加害您,那岂不是自寻灭国之祸?”
朱常鈺缓缓点头,心头的疑虑消散大半。
是啊,他是当朝太子,交趾国仰仗大胤庇护才能苟存,怎敢贸然加害?
他不再犹豫,借著烛火点燃神仙烟,学著小六子的模样,试探著吸了一口。
辛辣呛人的烟味瞬间冲入鼻腔,刺激得他猛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出了几分,脸色涨得通红:
“咳……咳咳……小六子,这东西……怎么这么难抽?”
小六子连忙上前,轻轻替他顺著背,跪地解释道:
“殿下息怒,这里面掺了南洋进贡的菸草,您从前未曾接触过,自然觉得呛。”
“前些年交趾国也曾进贡过菸草,只是陛下不喜这呛人气味,觉得伤肺,便下令不准在京中推广,所以殿下少见多怪了。”
说著,小六子示范起来,缓缓吸气、缓缓吐纳,动作嫻熟:
“殿下您慢慢吸,小口吞吐,习惯了便好了,那提神醒脑的功效,可比清茶管用多了。”
朱常鈺依言照做,一次次试探,渐渐掌握了诀窍。
待烟雾缓缓入喉,顺著血脉蔓延开来,原本因批阅奏摺而疲惫的脑子竟真的清明了许多,连日来的烦躁与睏倦,也消散了大半。
“嗯?”
朱常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露出满意的神色,不由嘆息道:
“此物竟真有这般奇效,果然能提神醒脑,往后熬夜批阅奏摺,倒能派上大用场。”
他抬眼看向案上那道明黄色圣旨,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与囂张——圣旨上赫然写著
皇帝將锦衣卫指挥权暂交太子执掌,待年后再作定夺。
这意味著,父皇麾下最锋利、最忠诚的爪牙,如今成了他的属下!
“陆指挥使。”朱常鈺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著储君的威严,目光扫过殿內阴影处。
话音刚落,一道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身影便从阴影中走出
单膝跪地,身姿挺拔,声音恭敬却无半分諂媚:“末將陆柄明,在。殿下有何吩咐?”
“如今父皇將锦衣卫指挥权交予我,你等锦衣卫,是否唯我號令?”
朱常鈺盯著他,语气带著试探与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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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柄明垂首,沉声道:“臣等锦衣卫,蒙陛下恩宠,亦遵储君號令,殿下有所命,末將万死不辞。”
“好!好得很!”
朱常鈺猛地一拍案几,哈哈大笑起来,眼底满是志得意满:
“朕(註:太子私下僭称)盼这一日,盼了许久!锦衣卫,父皇最信任的狗,如今终于归我所用了!”
他收敛笑意,神色变得阴鷙:“我一直好奇,北静王叔府里的动静。”
“我那王叔向来深不可测,府中暗卫密布,我前些天安插进去的几个丫鬟,全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连尸骨都找不到,可见其防守之严密。”
朱常鈺向前倾身,语气急切:
“陆指挥使,锦衣卫可有法子,潜入北静王府,替我摸清他的底细?”
“还有秦王、赵王那两个傢伙,近来频频私访北静王府,行踪诡秘,他们究竟在密谋什么?”
陆柄明缓缓抬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隨即又恢復恭敬:
“殿下放心,锦衣卫早有部署。”
“末將麾下有一名千户,原是北静王府旧部,被末將重金拉拢,如今仍在王府外围潜伏,可暗中监视北静王的一举一动,传回消息。”
“很好!”朱常鈺满意点头,又想起一事,眉头微挑,“对了,你前几日南下,去了许久,究竟在调查什么?”
陆柄明躬身稟报导:
“稟殿下,末將此行南下,是奉命调查当年靖安老王爷离奇身故一案。”
“只是调查刚有眉目,便接到陛下密令,让末將即刻回京,接管锦衣卫日常事务,故而未能彻查到底。”
“靖安王叔?”
朱常鈺摆了摆手,语气不以为意:“此事自有北静王叔操心,轮不到我们费心。你暂且搁置此事,先替我盯紧两件事。”
他眼神一厉:“其一,严密监视北静王府,水溶的一言一行、往来宾客,都要一一记录,不得遗漏;”
“其二,盯著林府,尤其是林家千金林黛玉,看看她每日行踪如何,与哪些人往来,懂吗?”
陆柄明心头不屑——太子放著朝堂要务、北地边患不管,反倒盯著一个女子和异姓亲王,格局未免太过狭隘。
可他不敢表露半分,只得躬身应道:“末將明白,定当办妥。”
说罢,陆柄明缓缓退下,走出东宫寢殿,望著夜空的残月,不由低声嘆息:
“陛下,您为何要將锦衣卫交予这小子手中?”
他离京日久,竟不知京中局势已然大变——从前太子与北静王看似和睦,如今竟互相提防;
太子这般紧盯林府千金,莫非真的动了私情?
“荒唐,实在荒唐!”陆柄明低声斥骂一句,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北静王府书房內,徐鸿正垂首站立,將东宫的动静一五一十地稟明
水溶端著茶杯,浅酌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有趣,这朱常鈺刚拿到锦衣卫,就急著向我开刀,倒是沉不住气。”
他抬眼看向徐鸿,语气凝重:“你切记,不可引起他们的怀疑。
“既然太子想查王府虚实,你便故意透露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比如王府商铺的往来帐目、我年后南下的筹备事宜”
“这些无关痛痒的东西,正好能保全你的身份。”
“末將明白。”徐鸿躬身应道,隨即又忧心忡忡:
“只是王爷,皇帝將锦衣卫指挥权交给太子,太子权势骤增,远超从前,日后怕是会更加肆无忌惮,对您和秦王、赵王殿下不利。”
“不利?”
水溶轻笑一声,放下茶杯,语气淡然:
“无妨,他越是张扬,越容易露出马脚。你悄悄將太子掌控锦衣卫、派人监视王府之事,透露给秦王和赵王。”
“该害怕的是他们俩,一个要赴蓟州练兵,一个要留守京城,太子必然会先向他们下手。”
“我不过是个异姓亲王,太子暂时还瞧不上动我。”
说罢,水溶从案下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面额皆是千两,堆放在桌上,推到徐鸿面前:
“这些身外之物,你拿著。你在锦衣卫立足不易,需要培养自己的势力,拉拢心腹,这些银票,正好能派上用场。这些年,辛苦你了。”
徐鸿看著桌上的银票,又看向水溶,心头一热,当即就要下跪谢恩,却被水溶一把扶住。
水溶的手掌有力而温暖,语气带著几分真切的关怀: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多礼?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的忠诚,我信得过。”
他拍了拍徐鸿的肩膀,笑道:“记住,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我南下之后,京中局势只会更加凶险,你行事务必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说著,水溶从案上拿起一张泛黄的纸条,递给徐鸿,纸条上密密麻麻写著十几位官员的名字,旁侧还標註著各自的贪腐、构陷等罪证:
“这上面的人,皆是京城中的一些犯事官员。”
“日后你在锦衣卫若需晋升,或是遭遇危机,这些人,都可以成为你向上爬的祭品,不必有顾虑。”
徐鸿双手接过纸条,指腹摩挲著上面的字跡,眼眶微微泛红——王爷不仅信任他,还为他铺路,替他考虑周全,这份恩宠,他无以为报。
他趁著水溶转身取茶杯的间隙,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却坚定:
“末將定不负王爷所託!京中之事,末將必尽心竭力,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会泄露王爷半分机密!”
水溶回头,见他跪地,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再扶他,只淡淡道:
“起来吧,速去,莫要被人察觉。”
“是!”徐鸿起身,躬身一揖,转身如鬼魅般跳出窗户,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水溶走到窗边,缓缓关上窗户,隔绝了室外的寒气与黑暗。
他转身走向密室,暗室內,那张详尽的京城势力分布图上,已然標註了太子掌控锦衣卫、陆柄明安插眼线等信息。
他取过狼毫笔,蘸了浓墨,在“陆柄明”“徐鸿”名字旁重重圈注,又在太子派系的官员名字上划了几道横线,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朱常鈺,你以为拿到锦衣卫,就能一手遮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