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米高空。
王红海死死攥紧拉杆。
然而手上的力並不能传到引擎。
f-80像一头被抽打的老牛。
油门推到底了,转速表指针抵著红线打颤。
爬升速度,依然慢得让人绝望。
头顶八千米处,乔治和鹰二號已经稳稳噹噹地趴在那了。
轻鬆,从容,居高临下观察下方的龙机编队。
四架f-80排成了一个鬆散的梯形。
间距忽大忽小,像刚学走路的孩子。
翼尖之间的距离差了整整两个身位。
这在空战里是致命的。
间距太大,僚机无法及时掩护。间距太小,又会互相干扰机动。
“飞行时间不超过一百小时。”
老鹰在心里给出了评估。
一百小时,连鹰国航校的门槛都够不上。
“各机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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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对面是新手,乔治也保持著王牌飞行员该有的理智。
他清楚乱拳打死老师傅的道理。
“不要急著咬。先拉散他们。”
下方的鹰三號和鹰四號收到指令,立刻行动。
操控飞机从侧面切入,机头微压。
不开火,不锁定。
只是以一种极其轻蔑的方式。
从龙国编队正前方高速掠过。
龙国飞行员还没来得及看清机翼上的涂装。
对面就又消失了。
这一手,直接把新手们的心態搅了。
“狗日的,他们在挑衅!”
赵玉桐血往脑门上一涌,双手推桿就追了上去。
追了才三秒钟。
鹰四號一个漂亮的急转弯,翻身就甩开了。
f-86的盘旋半径小得嚇人。
那弧度切得像用圆规画的。
赵玉桐跟著拉杆想转。
f-80的操纵杆沉得像灌了铅。
机身杵在原地打了个笨拙的大弯。
整个侧翼就这么敞开了。
像一扇大开的门。
“81193!不要追!回编队!”
王红海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
“他们在钓你!”
闻言,赵玉桐身体一僵,脑子猛地清醒过来,猛地收油门,拉杆掉头,从那个暴露的位置逃了出来。
回到编队的时候,他全身都是冷汗。
四架f-80晃晃悠悠地重新靠拢。
背对著111厂方向,摆出一个勉强算得上的防御阵型。
乔治在高处看著这一幕。
浓眉微微动了一下。
“领头的有点意思。”
“在极度劣势的情况下,还能约束住手下的衝动。”
乔治嘴里嘟囔了一句。
但也仅此而已。
有点意思的对手,他见过太多了。
大多数都已经变成了战绩板上的数字。
双方在空中短暂的对峙,谁都没动。
但有一个东西在动。
四架b-29轰炸机。
巨大的钢铁鯨鱼保持著一万米的巡航高度。
稳稳噹噹地朝111厂推进。
f-80的最佳作战高度在六千到八千之间。
超过九千米就成了铁秤砣,操控性断崖式下跌。
轰炸机就飞在它够不著的地方。
王红海死死盯著那四个越来越大的黑影。
脑子里飞速算著时间和距离。
如果轰炸机到达投弹点。
几十吨航弹从万米高空砸下来。
厂房、车间、跑道、风洞……就都完了
但是f-86堵在中间,像堵铁墙。
想打轰炸机,就必须从这堵墙中间穿过去。
那意味著把后背完完整整地亮给对手。
任何一个受过正规训练的飞行员都知道。
在空战中暴露后方,等於自杀。
王红海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犹豫了。
“各机注意。”
“目標,轰炸机。”
“全功率爬升,穿过f-86的拦截。”
“不管后面。”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81192收到。”
“81193收到。”
“81194收到。”
没有人问为什么。
大家都懂。
……
地面上。
111厂所有人都在仰头看天。
那些飞机在高空只有蚊子大小的光点。
分不清谁是谁,只能看到光点在云层间穿来穿去。
“他们在爬升……要去截轰炸机……”
万方启声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语。
郑德海独臂死死扣著栏杆,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小子们……都是好样的……”
老兵的眼底,闪烁著敬佩与悲痛。
远处的办公楼门口。
柳妍怀里抱著一摞文件,脚步匆忙。
那是驭龙战机的全套核心图纸。
她在转移资料。
如果厂区真的被炸——
至少这些东西不能没。
……
天上。
四架f-80同时推满油门。
机头对准苍穹。
仪錶盘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爬升,爬升,拼了命地往上爬。
f-86几乎同时追了上来。
鹰三號第一个咬住了队尾的李华中。
机炮开火。
“嗤嗤嗤嗤——”
曳光弹拉出一条刺目的橙色线条。
弹链从李华中的左翼擦过去。
副翼整流罩碎了一角。
金属碎片像雪花一样往后飞散。
整架飞机猛地一晃,机翼往下栽了一截。
李华中被巨大的震动甩得脑袋撞上舱壁。
但他的手死死焊在操纵杆上,没有鬆开一毫米。
稳住。
拉平。
继续爬。
“华中你还好吗?”
王红海的声音从耳机里衝出来。
“还能飞!”
李华中的左翼在抖,操纵变得又沉又涩。
但飞机还在往上走。
歪歪斜斜地,像个受伤的倔驴。
就是不回头。
老鹰在八千米的高空看著这一切。
这种明知必死还往前冲的劲头,他见过。
二战的时候,在太平洋上。
那些樱花国的神风飞行员也是这样。
但不一样。
那些人眼里是疯狂,是盲从。
而下面这几个龙国飞行员——
他说不上来。
那种东西不叫疯狂,叫什么来著?
乔治甩了甩头。
管它叫什么。
他接入公共频道,调到龙国军用波段。
用生硬的龙国语,说了一句。
“你们很勇敢。”
“但勇敢不够。”
然后他关掉了公共频道。
手指移到武器系统。
瞄准环套住了赵玉桐的机身。
方向舵微调,前置量修正完毕。
食指扣下去。
“嗤嗤嗤嗤嗤——”
六挺12.7毫米机枪同时开火。
赵玉桐的f-80中间偏后的位置被撕开了几个窟窿。
发动机排气管直接被打穿。
一股浓重的白烟从尾部喷涌而出。
仪錶盘上的引擎温度红灯疯闪。
转速在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我中弹了!”
赵玉桐的声音涌进频道。
急促,但没有慌。
“发动机出问题了!”
白烟裹著飞机,像一面拖在身后的破旗。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掉头。
扎下去,迫降,保命。
这是教科书上的標准操作。
但赵玉桐没有。
他的机头始终指著前方。
指著那四架越来越近的b-29。
引擎在惨叫,金属在断裂。
白烟变成了黑烟,黑烟里开始夹著火星。
他没说话。
只是把油门再往前推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