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的风,带著一股子烧焦的味道。
周阳下山的脚步很轻快。虽然连夜奔波,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怀里揣著的那本《化血功》残卷,隔著布料透出一股子阴冷的寒意,还有那几瓶从玄机真人密室里顺出来的丹药,每一颗都价值不菲。
这趟买卖,做得值。
他並没有急著回锦衣卫的驻地把事情闹大,而是先绕道去了趟城里的一处销金窟。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乾净衣裳,把身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尸气掩盖住,这才优哉游哉地晃荡回了百户所。
刚跨进大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平日里那些个咋咋呼呼的锦衣卫校尉,今儿个一个个都跟鵪鶉似的,缩在值班房里不敢露头。几个扫地的杂役也是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喘。
周阳眯了眯眼。
这气氛不对劲。
他没理会旁人的眼色,径直穿过前院,推开了秦霜办公的那扇门。
屋里没点灯,光线有些暗。
秦霜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著一封信笺,指节用力得有些发白。她那惯常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覆著一层严霜,那双平日里总是精明强干的眸子,此刻却透著掩饰不住的疲惫。
听到开门声,她没抬头,只是淡淡道了一句:“回来了。”
“嗯,回来了。”
周阳也不客气,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茶水早就凉透了,入口苦涩,但他喝得津津有味,仿佛是在品尝什么琼浆玉液。
“黑风山那边,收拾乾净了?”秦霜放下信,揉了揉眉心。
“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周阳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叩,“天理教的分舵,连带著那个玄机真人,都成了灰。顺便,我还带回了点利息。”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邻居家借了桶水。
秦霜点了点头,並没有多问战利品的事。若是平时,她少不得要敲打两句,让他把公中的东西交出来。但今天,她显然没这个心思。
“京师来人了。”秦霜的声音有些乾涩。
周阳动作一顿,眼皮微微一抬:“哦?这么快。”
“不是人,是信。”
秦霜將手里捏了半天的那封信推了过来。信封是上好的洒金宣纸,封口处盖著秦家的私印,火漆完好,显然还没被旁人拆过。
“我三叔写的。”秦霜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显得有些颓丧,“你自己看吧。”
周阳伸手拿起信封,两根手指轻轻一捻,封口便开了。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
纸上的字跡苍劲有力,透著一股子世家大族的傲气。內容也不多,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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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千户那老小子,攀上高枝了。”
周阳扫了两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信里写得明白,陈千户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搭上了皇子一党的线。朝中局势晦暗不明,皇子们为了爭夺权势,正需在地方上安插钉子。陈千户为了往上爬,那是下了血本,直接把安阳郡当成了投名状。
“剿匪不力?”
周阳念著信上的四个字,忍不住嗤笑出声,“这帽子扣得可真大。黑风山的匪患都让我平了,他倒好,张嘴就来。”
“重点不在剿匪。”秦霜声音低沉,“重点在后面。”
周阳目光下移,落在了信纸的最后几行。
『那陈姓之人,以此为由,上书弹劾你。他建议將你调离安阳郡,去往北疆边陲整顿防务。名为升迁,实为流放。此事已在走流程,若无变故,不日文书便下。』
“北疆……”周阳摸了摸下巴,“那地方可是苦寒,离死不远啊。陈千户这是想借刀杀人,把你往绝路上逼。”
“这还不是最糟的。”秦霜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抑著某种情绪,“三叔在信里还提了一嘴。陈千户为了防止我狗急跳墙,暗中查到了我秦家旁支的下落。”
周阳捏著信纸的手指微微一顿。
秦家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满门忠烈,死得差不多,秦霜是独苗,也是秦家最后的希望。她平日里看著冷硬,其实把那个不知在哪里的旁支亲戚看得比命还重,那是她在这个世上仅存的血缘羈绊。
“他找到了?”周阳问。
“不知道具体位置,但陈千户的人已经在查了。”秦霜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凌厉的眼睛里有了血丝,“一旦被他掌握在手里,我不去北疆,也得去。”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不用刀剑,只凭几句风声,就能把人逼进死胡同。
周阳將信纸隨手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他看著屋顶的横樑,像是在算一笔帐。
“这老小子,手段倒是挺黑。”周阳嘀咕了一句,“这是要把你的软肋捏在手里搓圆捏扁啊。”
秦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显得格外刺耳。
周阳转过头,看著秦霜这副模样。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只知道让他干活、扣他银子的冰山女上司,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个被人算计得走投无路的普通人。
他並不討厌这种感觉。
甚至,他还觉得有点意思。
“怕了?”周阳忽然开口。
秦霜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怕?我只是……恼火。”
“恼火管什么用?”周阳撇了撇嘴,“陈千户现在是仗著背后的皇子党,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明面上的规矩,咱们玩不过他。人家一张纸就能把你发配边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那你有什么办法?”秦霜反问道,语气里有些无奈。她知道周阳鬼点子多,但这次面对的是来自上层的碾压,那是绝对的权势,不是一点小聪明就能扭转的。
“办法嘛,总是有的。”
周阳坐直了身子,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陈千户这招,叫釜底抽薪。他想把你调走,安插他自己的人。他又想拿你亲戚当人质,让你不敢反抗。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確实是滴水不漏。”
“但他忘了一件事。”
秦霜看向他:“什么?”
“他忘了,这世上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周阳脸上露出那种標誌性的、一看就在算计人的笑容,“还有,他忘了咱们手里有什么。”
“咱们有什么?”秦霜一愣。
“咱们有我啊。”
周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理直气壮地说道。
秦霜嘴角抽搐了一下,刚想翻白眼,却见周阳已经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神变得幽深。
“这事儿,其实不难办。但他既然想把事情做绝,那咱们就得让他知道,什么叫疼。”周阳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封信,两三下撕得粉碎。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在地上。
“调动文书还没下来,这就还有周转的余地。至於那个什么旁支亲戚……”周阳拍了拍手上的纸屑,“只要把陈千户这条线给掐了,或者让他自顾不暇,这威胁也就不攻自破。”
他转过身,看著秦霜:“但这事儿,得加钱。”
秦霜愣了一下,隨即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竟隱隱有了些暖意。她知道,周阳虽然满嘴跑火车,爱財如命,但只要他开了口,这事儿,就有门。
“你要多少?”秦霜问,声音有些乾涩。
“不多。”周阳竖起三根手指,“这次黑风山的战利品,你得给我个一官半职的说法。还有,陈千户倒台之后,他在安阳郡的那些个铺面、宅子,我要挑两处。”
“成交。”秦霜答应得乾脆利落。
周阳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秦霜问。
“既然人家都把刀架在脖子上了,咱们也不能干坐著。”周阳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我去查查,这个陈千户到底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顺便,把他的那点家底,给掏空了。”
走到门口,周阳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秦霜。
“对了,还有个事儿。”
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纸屑,“让人把这些扫了。看著晦气。”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阳光洒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阳走出锦衣卫的大门,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冷酷。
陈千户。
皇子党。
还有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天理教。
这盘棋是越下越大了。不过没关係,只要价码合適,多大的棋盘,他都能给它掀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还没捂热乎的《化血功》,又摸了摸藏在暗处的龙脊残片。
“寿命……”
周阳心中默念了一声。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剩余寿命:212年】
这一趟黑风山,赚了不少。现在,是时候花点出去,给陈千户送份大礼了。
他钻进一条小巷,身形几个闪动,便消失在了安阳郡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风中打了个转。
“陈大人,准备好银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