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我不做猎魔人了 > 第42章 结算
    齐格接过那只钱袋时,並未低头细看。
    指尖一触,便知道里面的分量確实比先前多了两枚金幣。
    他將钱袋隨手收起,隨后抬起手,五指微微一翻。
    下一刻,细碎的银白光尘自掌心浮现。
    那光並不刺眼,反倒带著一种安静而规整的质感,像无数极细的星屑从空气里剥离出来,在他掌前短暂停住。
    隨后,一件件东西开始自光尘中落下。
    先是一把缺了口的长刀。
    接著是一面边缘凹陷的圆盾。
    然后是几件被箭矢穿破、又染著大片乾涸暗色血跡的皮甲。
    刀剑、盾牌、皮甲,甚至还有两件从死人身上剥下来的护臂与腰带,接连落在店门前的空地上,发出金属与皮革相互碰撞的杂乱闷响。
    不过片刻,地上便堆出了一小堆战利品。
    有的还沾著泥。
    有的上头的血甚至还没有彻底凝成硬壳。
    拉文娜低头看了一眼,鼻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味道可真不怎么样。”
    齐格却像是没闻见那股混著汗、血与劣质皮革的浊气,只抬眼看向乔尔。
    “老板。”
    “这批东西,你要不要收?”
    乔尔的眼神顿时变了。
    不是意外。
    也不是单纯见到现成货物时的那种熟练与精明。
    他先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看了那堆东西一眼。
    那目光落得很沉。
    像是直到此刻,才真正把这一路险死还生留下来的东西,清清楚楚地摆到自己面前。
    那把缺了口的长刀。
    那面边缘凹陷的圆盾。
    还有那几件被箭矢贯穿、皮带断裂、边缘还结著暗色血痂的皮甲。
    不久之前,这些东西还握在那些亡命徒手里。
    如今却这样乱七八糟地堆在武器店门前,带著泥,带著血,也带著一股尚未散净的腥气。
    乔尔的目光在那堆兵器甲具上停了停,脸上的神情也跟著沉了下去。
    他当然认得这些东西。
    只是直到此刻,它们被这样安安静静地堆在眼前,他才真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先前那场截杀,已经连人带兵器,一起被他们留在了荒野里。
    那点情绪只停了片刻。
    下一刻,他还是蹲了下去。
    动作很快,却不显得急。
    更像是一个做惯了这一行的人,在后怕尚未彻底退净的时候,依旧本能地伸出了手。
    他先拿起最上面的那把长刀。
    刀身入手的一瞬,他指节微微一沉,隨后顺势掂了掂分量,又用拇指肚沿著刃口缓缓擦过,试了试锋线是否还正。
    那道缺口不算太深。
    重新开刃之后,未必不能再卖。
    接著,他又把两件皮甲翻了过来。
    裂口在什么位置,缝线还能不能接,皮带是整条换掉,还是只需补上断开的扣件;
    至於那些沾著血和泥的地方,他反倒没有多看,像是刻意避开了那层太鲜明的痕跡,只把注意力落在更实际的地方。
    隨后,乔尔又將那几面盾牌逐个立起,屈起手指,在表面与包边处挨个敲了一遍。
    木芯有没有受潮开裂。
    铁边有没有被撞松。
    背后的握把还撑不撑得住下一次格挡。
    他看得很慢。
    每翻起一件,他的目光都要在上面多停片刻。
    像是在分辨它们还值多少钱,也像是在借著这些刀痕、裂口与乾涸血跡,把先前那场截杀留下的痕跡重新一件件看明白。
    直到把最后一面盾牌放回地上,乔尔才抬手拍了拍掌心沾上的灰、铁锈和皮屑。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才抬起头。
    “刀剑大多还能直接用。”
    “皮甲虽然都有损伤,但补一补,换些皮带和扣件,也还能再卖出去。”
    “至於这些盾牌——两面差些,剩下那几面倒还算结实。”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在心里过著价。
    说到最后,才把数字报出来。
    “按收货价,我给二十二金三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平时更多几分认真。
    “若是换作寻常时候,我大概还能再往下压一点。可这批东西是你们拿命换回来的,我不做那种亏心买卖。”
    这话落下后,几人都没有异议。
    芬恩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拉文娜虽然对数字一向敏感,却也听得出来,这已经是相当公道的价。
    英格拉姆只看了一眼那堆战利品,便收回了目光。
    对他而言,这些东西能换多少钱,还远不如赶紧把胸腔里那股一呼吸便泛上来的闷痛处理掉更重要。
    乔尔见眾人没有反对,便重新起身,从木箱里取金幣和银幣。
    钱幣一枚枚落进掌心,发出细碎而清脆的碰响。
    可等他数到最后,手上动作却又微微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点零头,皱了皱眉。
    “这数不好分。”
    说著,他索性又从箱子里拈出一枚银幣,乾脆利落地丟了进去。
    “凑个整。”
    “二十二金四银。你们四个人,正好每人五金六银。”
    这一次,他没再逐个分,而是把那一把沉甸甸的钱直接递给了齐格。
    齐格伸手接过。
    金幣与银幣压进掌心时分量很实,凉意也很足。
    他低头扫了一眼,拇指在边缘轻轻一拨,心里便已有了数。
    下一刻,他手腕一转,將其中一份先分到左掌,再把余下的钱幣依次数开。
    五枚金幣。
    六枚银幣。
    数量分毫不差。
    他的动作很快,却不显匆忙,指尖掠过钱幣时,金银彼此轻轻一碰,发出一串细碎而清脆的轻响。
    数完之后,齐格先把属於芬恩的那一份直接递了过去。
    又將第二份交给拉文娜。
    第三份,则送到了英格拉姆手里。
    最后,齐格才收起属於自己的那一份。
    钱分完后,店门前短暂安静了一下。
    齐格的目光从英格拉姆身上移到芬恩肩背,又重新落了回来。
    “公会那边不急。”
    “你们两个先去地母神教会,让神官把伤处理了。”
    英格拉姆像是还想说些什么。
    可才刚吸进半口气,胸腔深处那股闷痛便又顶了上来,连带著肋骨与后背都跟著发紧。
    他眉头一皱,到嘴边的话也停了停。
    齐格看著他,声音平稳。
    “弱效治疗药水只能先把状態压住,不代表伤已经好了。”
    说完这句,他又看向芬恩。
    枪兵站得依旧很稳,手里的长枪也没半点晃动。
    可那种稳,更像是硬撑出来的。
    右肩和腰背那一下撞得不轻,眼下不动还好,一旦松下来,筋肉里积著的酸麻与钝痛便会一点点往上翻。
    齐格没有再多说,只道:
    “一起去看看,总归稳妥些。”
    芬恩看了他一眼。
    他显然不觉得自己那点伤势算什么。
    至少比起英格拉姆胸前那副已经变形的重甲,他还站得住,也走得动。
    可停了停之后,他还是点了头。
    “也好。”
    拉文娜把钱袋收好,顺势接过了话头。
    “公会那边我和齐格去就够了。”
    她抬手勾了勾腰间短弓,语气轻鬆。
    “交个左耳而已,又不是去拆谁的巢穴,用不著这么多人一起挤过去。”
    英格拉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齐格,像是还有些过意不去。
    但最后,他还是低声说道:
    “那就麻烦你们了。”
    拉文娜摆了摆手。
    “等你们从地母神教会出来,说不定我们那边都已经把赏金领到手了。”
    这话一出,连乔尔脸上的神情都跟著鬆了一点。
    几人又简单商量了两句,便不再耽搁,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