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我不做猎魔人了 > 第34章 最大的罪行,往往源自贪婪,而非贫穷
    艾格从阴影中走入烛光,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关切:“你这全副武装的,是打算连夜赶路?就算是急著找我谈生意,也不必冒著荒野的夜色吧?”
    乔尔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看了一眼吧檯后脸色阴沉的克雷格,一把將艾格拉到墙角,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惊魂未定的颤抖:
    “艾格,这家黑店的晚餐里被人下了高纯度的昏睡药剂。”
    艾格脸上的偽装瞬间僵了一下,眼神猛地一沉。
    那张脸上適时地展现出震惊与愤怒交织的绝佳演技:“什么?克雷格那个蠢货竟然敢坏了聚落的规矩?”
    他立刻反握住乔尔的手臂,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听著,乔尔,夜晚的荒野比这里更致命。带你的人去我的住处,我用我的名誉保证你们的安全。至於这家黑店……”
    艾格故意提高了半个音调,冷冷地瞥了克雷格一眼:“我会亲自去找“黑鸦帮”的人来清算。”
    听到“黑鸦帮”这三个字,乔尔原本坚如磐石的退意,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艾格是他多年的金牌合伙人,而黑鸦帮则代表著不死聚落那残酷却有效的铁律。
    这两重保障,让乔尔那根紧绷的神经稍微鬆懈了些许。
    当然,真正让他停下脚步的,依然是他內心深处的不甘。
    如果就这样灰溜溜地逃回边境镇,丟掉的绝不仅仅是这一趟的苦劳。
    对於乔尔来说,这意味著他在不死聚落深耕多年、那条足以让他在利润上压倒镇上其他同行的金脉从此断绝。
    以后他不得不回过头去求那些傲慢的水之都商队,忍受昂贵的运费和层层加码的税金。
    这意味著他的武器店將失去价格优势,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他可能不得不缩减原本正在扩张的经营规模。
    见乔尔僵在了原地,艾格再次上前一步。
    “我们在这个泥潭里共同进退了多少年,老伙计?你难道寧愿相信直觉,也不愿相信我的名誉吗?”
    “我什么时候让你踩进过陷阱?又有什么时候让你吃过半点亏?”
    乔尔的內心微微鬆动了。
    商人的本性在理智的边缘疯狂试探。
    的確,正如艾格所言,在这块法外之地,艾格一直是他最稳固的靠山。
    过往的每一笔交易都如天平般精准,每一块运回镇上的原矿都滴淌著丰厚的利润,艾格似乎確实没有理由在此时毁掉这只为他下金蛋的母鸡。
    就在乔尔犹豫不定的时候,一道声音在他背后不远处响起,声量不大,却如撞钟般沉稳。
    “乔尔先生。”
    乔尔循声回头。
    齐格正安静地佇立在通往大门的必经之路上。
    他的姿態鬆弛而自然,並没有因为艾格的阻拦而显露出半点焦躁或敌意,只是那样平静地注视著乔尔,眼中透著一种看穿迷雾后的清醒。
    在两人目光交匯的瞬间,齐格缓缓地、却异常明確地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断然,直接切断了乔尔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倖。
    乔尔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呆立在旅店漏风的大厅中央,脑海中那些散碎的信息碎片在这一刻猛然拼凑在了一起。
    从走进这间旅店开始,每一块被注入了迷药的肉,每一壶散发著恶意的麦酒。
    克雷格確实贪婪,但他同时也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一顿饱和顿顿饱还是分得清的。
    除非,在这场围猎开始之前,有人已经为他铺好了路。
    乔尔的思绪不可抑制地回到了一周前。
    如果不是艾格特意派人带话,宣称有一批由於非法採掘而急於出手的极品原矿,他根本不会匆忙赶来。
    是艾格拋出的饵。
    乔尔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脑门,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甚至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他重新看向眼前的艾格。
    那个男人脸上依然掛著老友般的关切,可在此时的乔尔看来,那层皮囊下隱藏的只有令人作呕的贪婪。
    乔尔深深吸入一口空气,以此平復剧烈的心跳。
    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已经如冻结的湖面一般,不再带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用了,艾格。”
    艾格原本准备好的后话戛然而止,那张始终维持著得体表情的面孔在那一刻彻底僵住了。
    “你说什么?”
    乔尔没有再给予对方任何表演的机会,他避开了艾格试图挽留的手,动作果决地从他身旁侧身而过。
    “我说,不必了,艾格。关於原矿的事情,我想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
    没有任何告別,也没有任何咒骂。
    乔尔紧紧跟在齐格那平稳的身影后方,一行人推开了那扇令人牙酸的旅店大门,消失在不死聚落那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中。
    身后,艾格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该死!”
    克雷格从吧檯后绕了出来,脸上掛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双手抱胸,看著空荡荡的大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看样子,你的计划失败了,艾格。你的老朋友显然比你想像中要聪明得多。”
    艾格冷笑一声,他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一样:“走?你以为他们走得掉吗?”
    “那跟我没关係。”克雷格耸了耸肩膀,一副准备置身事外的模样,“既然交易没成,那么刚才发生的那些不愉快,最好也隨著那个商人一起消失在夜色里。我可不想……”
    “消失?你太天真了,克雷格。”
    艾格猛地转过头,那眼神让克雷格后脖颈的汗毛下意识地竖了起来。
    “你觉得乔尔现在往大门走,是为了逃命吗?不,他是在为他的怒火寻找更锋利的牙齿。”
    “在这片泥潭里,哪怕是一个卑微的皮匠被抢了,都会想著报復,何况是乔尔这种在边境镇有些名望的商人?”
    克雷格的笑容彻底僵在了那张脸上,由於不安,他的手指开始抠弄著吧檯边缘的木刺。
    “他走了,证据也就被他带走了!那两个昏迷的伙计就是会说话的铁证。”
    “只要乔尔回到边境镇,只要把那两个不省人事的废物往冒险者公会的地上一丟,你的死期就到了。”
    “你觉得黑鸦帮会为了保住你,去得罪边境镇的冒险者公会吗?不,他们会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掛在聚落的大门上,充当向公会谢罪的诚意。”
    “他们会用你的脑袋告诉所有人,黑鸦帮的规矩不容褻瀆。到时候,你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