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格步履极快的穿过走廊,在手掌触碰到隔壁房门的瞬间,他並未犹豫,只是顺著身体向前的惯性推开了房门。
砰!
门板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迴荡。
屋內,乔尔正举著酒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愣在原处。
桌边,两名伙计正围著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烤肉大快朵颐,其中一人嘴里还塞著半块嚼了一半的猪排,油脂顺著嘴角滴落在衣襟上。
“齐、齐格先生?”乔尔的疑惑还没来得及出口,便看到齐格的身影迅速地穿过房间。
齐格动作极其乾脆。
他伸手稳稳地按住了那名伙计正要送入口中的酒杯,隨后手腕轻拨,將木托盘连同剩下的燉菜顺势推倒。
“你干什……”
“坐好,如果你不想在睡梦中度过余生的话。”
他微微俯身,指尖划过翻倒的浓汤,脑海中的《冒险之书》浮现的依旧是警告的文字。
乔尔看著满地狼藉,心中那股后怕的寒意瞬间窜了上来。“药……里面有药?”
“昏睡药剂,足以放倒一头公牛的剂量。”齐格站直身体,目光在两名伙计身上掠过,“吃下去了多少?”
此时,药效已开始发挥作用。那名正在咀嚼的伙计神情呆滯,手中的叉子无力地滑落,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瞳孔正在涣散,眼皮如坠千斤,迟缓地合拢。
“我……我觉得头好重。”另一人扶著桌缘,身体像被抽去了骨头般缓缓滑向地面。
乔尔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这可怎么办?”
“量不多,但足够让他们虚弱整晚。”齐格托起那名即將滑倒的伙计,將他安置在椅子上。
他转头看向乔尔,“这是一个针对性的圈套,乔尔。”
乔尔死死盯著那壶麦酒,后怕的庆幸迅速发酵成了一股铁青色的狂怒。
“克雷格……那个畜生!”他低吼著,额角青筋扭曲,“我在这聚落做了快十年的生意,每年都按时给那帮地头蛇上供!他竟然敢……他竟然敢破坏规矩!”
“既然他想玩黑的,我就让他看看“黑鸦帮”是怎么处理这些破坏规矩的烂肉的!”
乔尔转身就要往外走。
但在他迈出脚步之前,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乔尔回过头,对上齐格那双沉静的湛蓝眼眸。
“乔尔先生,我想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马上离开。”
乔尔愣在原处,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神中写满了不解。
“离开?为什么?”
乔尔下意识地反问道,嗓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显得有些沙哑,“那个畜生破坏了聚落的底线,“黑鸦帮”就在这条街的尽头,他们绝不会容忍这种……”
“既然已经知道了別人要害我们,此时不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齐格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或许別的冒险者会建议乔尔將计就计。
但在他看来,那种做法实在没有必要。
这里是不死聚落,一个被文明社会放逐的残渣所堆砌而成的泥潭。
乔尔为了那些未经抽税的低廉矿石而涉险至此,这本身就是一场博弈,无论黑鸦帮是否知情,再留下来都没有意义。
那叫自杀。
乔尔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只有倒在地上的两名伙计沉重而杂乱的呼吸声。
身为商人的直觉正在他脑海里剧烈挣扎——如果现在就这样狼狈地逃回去,这一趟不仅拿不到半块原矿,还得支付给冒险者们一笔不少的酬劳。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还冒著热气、却被注入了昏睡药剂的猪排时,一种名为“后怕”的情绪瞬间吞噬了他的心智。
如果刚才齐格没有及时出现。
如果他的牙齿已经咬碎了那块鲜美的脂肪。
那么一个小时后,他会出现在哪里?
是被剥光了衣服丟进荒野餵狼,还是被像牲口一样套上铁链,送往那些暗无天日的非法矿坑?
他感觉到自己的领口有些湿冷,那是大片渗出的冷汗浸透了內衬。
他必须承认,好运气並不会永远眷顾一个贪婪的赌徒。
钱没了可以再挣。
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乔尔深吸了一口空气,眼中的怒色终於褪去,转而变成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决然。
他转向齐格,语气显得极其诚恳。
“麻烦齐格先生回去转告其他冒险者,我们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齐格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只是平静地向乔尔点了点头,隨后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门。
……
一行人迅速收拾好行囊。英格拉姆和乔尔分別背著那两名已经陷入昏睡中的伙计,齐格、芬恩、拉文娜將他们护在中间,快步走下木质楼梯。
旅店一层昏暗的大厅里,克雷格正坐在吧檯后翻阅帐本。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沉重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隨后,他捏著羊皮纸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怎么可能?
在这个时间,这些人应该已经变成了毫无知觉的待宰肉块。
怎么可能还背著行囊、甚至全副武装地走下来?
克雷格的手指在吧檯边缘不安地摩挲了一下,强行压下那一抹差点失去控制的慌乱。
他换上了一副殷勤中带著疑惑的面孔,从吧檯后站起身来。
“几位客人,夜这么深了,这是打算去哪?”
乔尔死死盯著那张虚偽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恨不得立刻拔出武器捅穿对方的喉咙,但在齐格的眼神暗示下,他咬紧了后槽牙,硬生生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冰冷的字眼:
“招待太周到,住不惯。”
克雷格脸上的笑容明显出现了一丝裂痕,但他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试图否认:“您这是什么话?我们旅店向来……”
乔尔根本懒得再听这个畜生多说一个字,径直向旅店那扇沉重的大门走去。
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大厅昏暗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乔尔,我的老朋友。”
乔尔浑身一震,目光循声望去:“艾格?”
他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错愕。
在这个被文明放逐的泥潭里,艾格是他合作了近十年的中间人,也是他唯一愿意付出信任的担保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