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卖批!”
“什么走火,分明是给我们下马威!”
屏退了下人的马家客厅,曹允武面色难看,狠狠一拳砸在沙发上。
软绵的沙发虚不受力,正好似他手下五六十个带枪的汉子,空有火力,方才却不能一枪打在林罗汉那张肥猪脸上。
“刘文采来者不善,赵靖忠抱大腿也抱得彻底。人还没来,鸦片都已经割了一茬,我还是高看他的廉耻了。”
马伏波嘆了口气,“苏克平留著已经没用了,把人干掉吧。那一船鸦片要藏好,之后说不定能成为咱们的筹码。”
曹允武勉强点了点头,忍不住转头看向父亲:
“爹,难道咱们就这样让刘文采骑在头上拉屎撒尿?”
“是”,曹士仁嘴里吐出一个重音,脸色同样难看。
“你以为他为什么把几百號人留在城外?怕是今晚,你的水上警备队就要被请出码头了。”
“要是反抗,那就正中他的下怀,手下的军队马上就能名正言顺地进驻县城。”
“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是咱们。”
“刘文采是披著羊皮的狼。眼下他之所以不动手,无非是不愿多费工夫,还想在咱们面前装装样子。”
曹士仁说到此处,眼神凝重地看向了马伏波,后者知道对方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咱们已经杀了廖平川这些人,赵家苏家又彻底站到了刘文采那边,只怕已经没有调和矛盾的可能,必须早做打算。”
“渝都那边我会儘快联繫。这段时间,你和允武都要小心。”
“元兄,今日赴宴有劳你了。”
马伏波话音未落,元海的身影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其他人见状都是吃了一惊。
“元先生今天一直都在?”
马梁的反应是眾人中最大的,因为不谦虚的说,今天赴宴的人里,他的武功其实也是最高的。
可是无论在合江楼也好,那林罗汉“走火”时也好,他都没发现有人暗中保护。
“马兄知道来者不善,所以提前拜託了我。”
元海朝曹士仁父子打过招呼,又提醒道:
“那刘文采手下的两个副官我都看过了,应当皆是银髓境界。”
“普通的手枪和步枪要伤这等武者很难,最好要轻机枪,或者西洋的新式衝锋鎗,才好用密集火力打破护体劲气。”
曹允武知道对方是特意给自己提醒,“多谢指点,我们正好有从赵家缴获的汤姆孙衝锋鎗。”
“柱国,回头我让人送一箱过来,让家里好手都拿上。”
“好,姐夫自己也要当心,让二姐最近也別出门了。”
眾人又敘了几句话,曹家父子就先行离开。
刘文采掛著水陆护商处总办,接下来肯定会想办法明里暗里控制码头,无论曹家还是马家,都必须早做准备。
各人都有事情去忙,马梁独自回了练功房,想起白天的事,心里一阵一阵的烦躁。
一片寂静之中,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林罗汉肥胖的身影,还有那颗扭曲变形的子弹。
『劲气护体,子弹难伤,银髓啊......』
马梁下意识握紧双拳,心中对力量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以前他习武,更多地是一种身处乱世的居安思危。
毕竟身为马家的三少爷,戎县能伤害到他的实在不多,可如今刘文采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平衡。
如果他能练出一身通天本领,在这群兵匪上岸之前一拳轰爆那三艘战船,自己和家人哪还用受这样的气?
“不,光杀了这几百人还不够,刘文徽在其他县还有兵马。”
“杀了一个刘文采,还会有別的军阀过来,事情不会有根本改变。”
“爹说要联繫渝都那边......唯一的可能就是刘乡,这是一条路子,但只要暴露,刘文采立刻就有藉口杀上门来.........”
一时间,千头万绪好似浊流冲刷著马梁的內心,后者只能靠著打沙袋来排解鬱闷。
就在这个时候,练功房的门忽然敲响,元海拿著一个小小的礼盒走了进来。
“元先生?”
“这是答应你的礼物。”
马梁打开盒子,里面果然躺著一副眼镜。
浅棕色的镜框上隱约可见木质纹理,入手是一种坚硬又细腻的奇特触感。
戴上眼镜的瞬间,清香入鼻,水晶镜片散发著丝丝凉气,好像顺著眼球钻进了脑袋。
马梁忍不住一个小哆嗦,心中的烦躁不安竟然去了大半,神思镇定下来,而且双目视物也没有任何障碍。
“沉香乃香中之王,水晶在佛门中亦是清净心性之物,可使人正念不散,心无杂染。”
“这眼镜能帮助你祛除杂念,保持冷静,无论练功还是平时做事,都有好处。”
元海说著,拍了拍马梁的肩膀:
“柱国,每逢大事要有静气,不要因为一时愤怒扰乱了本来的步调。”
“有我在,不必担心家中安全,专心习武。”
“別忘了,你苦练《南斗火犀罡炼》的目的是什么?”
马梁眼镜一亮,对啊。
只要《南斗火犀罡》入门,练出火精气,银髓的护体劲气便不再坚不可破。
与其浪费时间自寻烦恼,不如好好打磨锋刃。
等到出鞘之时,自己必然要將今天的一切,加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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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湖会馆,正厅。
“团长,刚才干嘛不杀了那姓马的,或者抓了他儿子做人质?”
“只有鞭子打得他疼了,这种人才会乖乖就范。”
林罗汉撕扯著红亮的肘子,一张嘴吃得满口流油。
刘文采闻言,淡淡看了他一眼。
“刘乡把控渝都,几乎截断川江上游航道,把人都杀了,你去运烟土,他肯让你过去吗?那些洋商肯把军火卖给你吗?”
“马家也好,苏家也好,重要的不是他们,而是他们手里的渠道,还有那些能操作货轮的船工。”
“咱们初来乍到,还不是动手的时机——石老虎人呢?”
“自然是去妓院了”,林罗汉嘿嘿一笑,肥厚的舌头在猪骨上滑腻地舔舐。
刘文采闻言没说什么,眼神一转,坐在下首的赵靖忠连忙起身:
“石副官那里有我次子陪同,请刘团长放心。”
“不过,关於马家的事情,不知您想怎么处理?”
“此人和曹士仁都是道貌岸然之辈,想要他们为刘都统分忧,只怕有些困难......”
刘文采闻言看向正襟危坐的刘万江,“刘舵把子对吧?”
后者身子一抖,半个屁股直接从凳子上滑开:
“要说舵把子,您和刘都统才是蜀中袍哥的舵把子,小人岂敢.......”
“哈哈哈哈”,刘文采皮笑肉不笑地上前,揽过对方肩膀。
“都是袍哥人家,衣服打伙穿,婆娘打伙睡。只要事情做得好,以后少不了你的前途。”
刘万江心中激动,但神情依然小心翼翼,“不知刘团长有何吩咐。”
“其实我带兵来戎县的时候,顺手剿了一伙土匪。”
“这帮土匪號称黄门四虎,领头那几个有些本事,居然还一路追了过来。”
“我就想啊,这土匪凶残,动輒灭人满门。若是被他们下了乡,免不了要杀富济贫。”
“不过乡绅也是有好有坏,若是能专杀那些破坏大局、不忠於刘都统的人。”
“剩下一批深明大义之人,帮著我把鸦片种了,把烟馆铺开,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刘文采低声轻笑,好似吐信的毒蛇。
这几句话看似古怪,但刘万江几乎瞬间就领会了对方的意思。
“团长的意思是,想让我给黄门四虎.....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