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辈子在南方的药铺里打杂,见过老师傅处理药材。
好像是切成片晒乾。
可具体怎么切,切多厚,用什么刀,他忘得一乾二净。
这回的刺五加更金贵,他决定就照著那点模糊的印象来,切片。
他把一根刺五加根按在木墩上,卯足了劲往下压。
“咔嚓”一声,根没断,柴刀的刃在根茎上滑开,差点剁到自个儿手上。
林野嚇出一身白毛汗。
这样不行,那就换个姿势。
“砰。”
一刀下去,木屑跟药材沫子乱飞。
一块厚得像木疙瘩的药片给他砍了下来,可口子毛毛糙糙,根本没法看。
他还不信邪,又连著砍了七八刀。
结果木墩上多了一堆厚薄不一的碎块,厚的有拇指粗,薄的跟纸片似的,还有不少直接在刀下碎成了粉末。
一根好好的极品刺五加,叫他这么一折腾,品相全完蛋了。
林野瞅著那堆东西,心都在滴血。
可都到这份上了,没法回头。
他把剩下四根刺五-加根,也用这粗暴的法子,弄成了一堆大小不一的碎块。
他小心的架在炉子边上,用小火慢慢烘烤。
林野一步都不敢走开,每隔一刻钟就去翻一回,生怕再搞砸了。
刚开始,瞅著还行。
刺五加片表面水汽都没了,变得干硬,还冒出一股浓浓的药香。
林野觉得这回八成是成了。
可到了第三天早上,坏事了。
他照常去翻药材,鼻子抽了抽,闻到了一股霉味儿。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凑过去闻。
没错,就是霉味。
他拿起一片最厚的刺五加片,用手一捏。
表面干得跟木头块一样,可稍一使劲,“噗”的一声,一层薄壳给捏破,里头竟然还是湿软的。
掰开一看,里面湿软不说,中心都长了一层白绿色的毛。
坏了。
全都坏了。
他疯了似的,把炕上所有药片全检查了一遍。
那些薄片子虽然干透了,但在他乱砍乱剁下,早碎得不成样子。
而那些厚的,一个不落,全都外干內湿,芯子开始发霉烂掉。
五斤多的极品刺五加,就这么给他自个儿亲手糟蹋了。
林野一拳狠狠的砸在自个儿大腿上。
他就那么坐了一上午,人跟傻了一样。
直到中午,他才把那些勉强还能看,没全发霉的碎渣跟薄片挑出来,装了小半个布袋,直奔镇上的收购站。
收购站里,关麻子正翘著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听半导体。
瞅见林野进来,他眼皮抬了抬。
“今儿又有啥好东西?”
林野不吭声,把布袋解开,倒在柜檯上。
关麻子探头一看,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奇怪,最后是又惊又气。
“这……这是啥玩意儿?”
他捏起一片黑乎乎还带著霉点的碎渣,放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猛的扔回柜檯,好像碰了啥脏东西。
“林野。你小子耍我呢?”
关麻子一拍桌子站起来,指著那堆东西的鼻子骂。
“这是刺五加?你当劈柴呢?这么好的老根,让你给整成这副德行?”
他心疼的直拍大腿。
“我收十几年山货,就没见过你这么糟蹋东西的。这切的是啥?厚的跟城墙拐角似的,薄的赶上纸了。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儿得用专门的药刀,顺著纹理切,厚度得一样,才能晾乾晾透?”
林野低著头。
关麻子骂累了,喘著粗气坐下。
“说吧,这些烂玩意儿,你打算咋卖?”
林野嗓子沙哑的问。
“关老板,您看……还能给个啥价?”
“啥价?”
关麻子伸出一个指头。
“一毛钱一斤。不能再多了。就这价,我收回来都得重新挑拣晾晒,费人工费地方,最后还得当柴火掺著卖。当柴火烧都嫌它呛得慌。”
一毛钱一斤。
林野的心猛的一沉。
他知道,品相好的干刺五加片,在关麻子这起码能卖到两块钱一斤。
现在,只给一毛。
这跟白送有啥区別?
可他瞅著柜檯上那堆给自个儿糟蹋得不成样的东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卖不卖?不卖拿走,別在我这儿碍眼。”
关麻子不耐烦的摆摆手。
“……卖。”
称重,结帐。
原本五斤多的极品刺五加,挑出来能卖的,剩下不到三斤。
关麻子扔给他两毛七分钱。
林野捏著那两张毛票跟几个钢鏰,手都在抖。
走出收购站,他才算回过神来。
他心里算了笔帐。
五斤多的刺五加,要是弄好了,起码能出三斤半的乾货。按两块钱一斤算,就是七块钱。
就因为自个儿不会弄,不懂炮製,七块钱白瞎了。
七块钱。
在八五年,这是林场一个壮劳力累死累活干大半个月才能挣到的钱。
手艺不到家,金山也能变成土坷垃。这话死死的钉在了他脑子里。
他攥著那几毛钱,走到镇上的供销社。
咬著牙,花了一块八,买了两瓶高度老白乾。又花了一块钱,买了两条“大前门”。
干完这些,他身上钱差不多都花光了。
他拎著酒,揣著烟,一句话不说,扭头就往大岭林场的方向走。
林野回到自个儿的土坯房,看都没看那堆还冒著霉味儿的废药渣,一把全扫进了炉子里。
他拎起那两瓶老白乾跟两条烟,转身推开门。
守著金山要饭吃的亏,不能再吃第二次。
这手艺,说啥也得学到手,这钱,必须花在王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