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停了三天,天总算放晴了。
王守义说过,封山前还有几天好天。
林野小心的展开那张泛黄的地图。
他盯著地图上离林场不到二十里的一个地方。
那里,代表菌类的三角符號,跟代表药材的十字,重叠在一起。
一个地方,同时有两种好山货。
这是离林场最近,也最肥的一块宝地。
林野等不了了,一天都等不了了。
天刚蒙蒙亮,他就翻身爬起。
他背上王叔送的旧猎枪,兜里揣了两个硬邦邦的玉米面饼子,又把掉漆的军用水壶灌满热水,揣进怀里。
最后,他把新买的钢火小铲子,插在后腰的裤带上。
准备好后,林野又展开地图,把那片区域的地形和標记记在心里,才重新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
雪后的山林,安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积雪厚的嚇人,一脚踩下去,直接没过膝盖,每一步都像陷在棉花里,拔腿都费劲。
可林野完全照著脑子里的路线走,穿过一片被雪压弯了腰的樺树林,绕过一个被当地人叫“阎王坑”的冰窟窿,又手脚並用的爬上一道陡峭的山樑。
地图上標记的第一个点,就在山樑背后的向阳山坡上。
林野站在山樑顶上,风颳著他脸都生疼,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嚇人。
他一眼就已经能看到了。
山坡中段,那三棵並排站著的老红松。
就是那里。
林野连滚带爬的从山樑上滑下去,深一脚浅一脚的衝到那三棵红松底下。
但眼前的情景,让他心凉了半截。
除了厚厚的积雪和几根枯黄的杂草,什么都没有。
林野不信这个邪。
父亲的地图,不可能出错。
他丟下猎枪,拔出后腰的小铲子,对著记忆里標记最密的一块地方,用力的刨了下去。
浮雪被铲开,露出底下冻的像铁板一样硬的落叶和腐殖土。
“鐺!”
一声闷响,铲尖像是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扔了铲子跪在雪地里,用冻得通红的双手,使劲往外刨著泥土碎冰。
很快,一截粗大腐朽的黑色木头,出现在他眼前。
是倒伏的老红松。
他顺著木头往两边刨。
很快,扒开一大片带冰碴的落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林野看到了。
在那片黑漆漆的朽木上,长满了深褐色的圆盖,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冻蘑!
野生的好冻蘑。
每一朵都像个倒扣的小黑碗,菌盖肥厚,边缘微卷,顏色是市场上很受欢迎的油亮深褐色。
一大片倒伏的松木上,全是这种好货色。
林野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一朵菌盖。
触感冰凉坚硬,还带著点弹性。
他甚至想跪在地上,亲吻这片腐朽的木头。
发財了。
这一次,是真的要发大財了。
林野猛的从雪地里跳起来,仰天发出一声压抑了很久的低吼。
这一声吼,把前世的穷困和淒凉全都吼散了。
吼完,林野冷静下来,拿出柴刀,小心的把冻蘑一簇簇割下。
不到半小时,带来的帆布包就塞满了,鼓鼓囊囊的。
看著这沉甸甸的一大包,林野的眼睛里全是钱的符號。
就这一包,晒乾了能有七八斤,按镇上关麻子的价钱,少说也能卖二十块。
可林野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他把帆布包用绳子捆在背上,拿出地图,看向两里地外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画著一个清晰的“十”字。
刺五加。
上辈子他没亲手挖过,但在南方的药材市场见过那玩意儿有多火。
九十年代后期,一斤品相好的干刺五加片,比一斤猪肉都贵。
现在是八十年代,这玩意儿就是还没被人发现的金疙瘩。
刚收穫了冻蘑,林野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
不到一个小时,他就赶到了地图上標记的那条溪谷阴坡。
还没走近,林野就远远看到一片不一样的景象。
一片枯黄杂草里,有几十棵半人高的植物立著,枝干上全是细刺,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他连滚带爬的衝过去,蹲下身子,手都在发抖。
没错,就是它,刺五加。
他顾不上被刺划破手,拔出小铲子,对著最粗的一棵,拼了命的往下挖。
冻土梆硬,每一铲子下去,都震的他虎口发麻。
可他不在乎。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挖,给老子出来。
半个多小时后,他总算把那棵刺五加的根从冻土里整个拖了出来,人当时就僵住了。
那哪里是根须,粗得嚇人。
主根最粗的地方,比他手腕还粗一圈。上面全是根瘤,看著就有些年头了。
就这一根,少说长了三十年。
这哪是刺五加,这不就是埋在地下的金条吗。
林野再也忍不住,扔掉铲子,像个孩子似的抱著那根带泥带冰的刺五加根,在雪地里又笑又叫。
他马上动手,专挑粗的下手,又挖了四棵。
五棵上好的刺五加根,沉甸甸的,帆布包根本装不下。
林野眼一红,乾脆脱下身上的破棉袄,把五根宝贝疙瘩小心的包起来,打了个死结,直接扛在肩上。
光著膀子只穿件单衣,他一点不觉得冷,浑身热的像个火炉。
回程路上,林野甚至哼起了上辈子在工地上听过的小曲儿。
天快黑了回到土坯房时,整个人累得快散架了。
他把门插好,跟献宝似的,把今天的收穫全倒在热炕上。
深褐色的好冻蘑,手腕粗的三十年刺五加老根,还有顺路采的十几斤红得像宝石的北五味子。
这些东西在炕上堆成一堆,散发著山林和泥土的清香,更散发著钱的味道。
林野嘿嘿的傻笑,一头栽倒在炕上,恨不得抱著这堆宝贝睡觉。
可笑著笑著,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但一个现实的问题,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冻蘑他会处理。
五味子上次王叔教他阴乾。
可这手腕粗的刺五加根,该怎么处理?
是直接晒,还是切片晒?
要是切片,切多厚?
万一没掌握好,把这三十年的老根给弄废了,那他哭都没地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