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林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王守义邀林野去他家吃饭:
    “走,去王叔家,你婶子燉了酸菜白肉,刚燉好,热乎的。”
    前世,他每次去王叔家,婶子都给他做最好吃的,酸菜白肉,小鸡燉蘑菇,粘豆包,都是他最爱的味道。
    后来他离开了,婶子还总念叨他,直到病重,还问王叔,林野那孩子啥时候回来。
    想到这里,林野的眼眶又有些湿润,点了点头:
    “好,谢谢王叔。”
    王守义的家就在林场的中间位置,一间砖瓦房,带著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扫得乾乾净净,门口掛著两串红辣椒,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混著酸菜和猪肉的香味,暖烘烘的,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婶子王桂兰正站在灶台前,掀开锅盖,往里面添柴火,看见他们进来,笑著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快进屋,炕烧得热乎,酸菜白肉刚燉好,就等你们了。”
    屋里的土炕烧得滚烫,铺著花炕席,炕桌上摆著一个大搪瓷盆,里面是燉得软烂的酸菜白肉,酸菜酸脆,猪肉肥而不腻,汤汁浓郁,旁边还摆著一碟咸菜,一碗玉米面粥,还有几个白面馒头,在那个年代,白面馒头可是稀罕物,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
    “婶子,您太破费了。”
    林野看著炕桌上的饭菜,心里暖暖的。
    “跟婶子客气啥。”
    王桂兰笑著把他推到炕边,“快坐下,趁热吃,看你这孩子,清了一天雪,肯定饿坏了。”
    林野和王守义坐在炕上,王桂兰又盛了两碗热粥,递到他们手里:
    “先喝点粥暖暖胃,酸菜白肉燉得烂,不烫嘴。”
    林野接过粥,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暖到了心底,这味道,和前世一模一样,是家的味道。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酸菜白肉,放进嘴里,酸菜的酸脆和猪肉的鲜香在嘴里散开,好吃得让他差点落泪。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王桂兰笑著给他夹菜,“这猪肉是前儿个队里杀猪分的,留了一块,想著你今儿个清雪,给你补补。”
    “婶子,您也吃。”
    林野把碗里的肉夹给王桂兰。
    “我吃过了,你吃就行。”
    王桂兰摆了摆手,坐在一边,看著他吃,眼里满是慈祥。
    王守义一边吃,一边跟林野说林场的事:
    “今个儿队里开会,说上头有政策,允许林场搞点副业,不能光靠砍树和护林,不然日子过得太紧巴。李队长琢磨著,开春后搞个山货收购点,收点蘑菇、木耳、榛子这些,卖到县里的供销社,能赚点钱。”
    林野心里一动,这正是他想的。
    一九八三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到了东北,农村和林场都开始搞副业,大岭林场背靠兴安岭,山货资源丰富,蘑菇、木耳、榛子、松子,还有人参、黄芪这些珍贵的药材,都是宝贝,只是以前林场的人守著金山银山,却不知道怎么变现,只会自己吃一点,或者低价卖给走街串巷的小贩。
    前世,王叔就是靠著搞山货收购,慢慢发家的,只是那时候已经是几年后了,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要是从现在开始,抓住这个机会,定能把山货生意做大。
    “王叔,这主意好。”
    林野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咱大岭林场的山货,都是纯野生的,比外面的好,卖到县里肯定抢手,要是能卖到市里,甚至南方,那赚的钱更多。”
    王守义愣了一下,看著林野:
    “你小子还懂这个?”
    “我在外头晃的时候,见过南方的人收山货,纯野生的山货,在南方可值钱了。”
    林野隨口找了个藉口,他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只能说是在外头看到的。
    “真的?”
    王守义眼里闪过一丝亮光,“那要是能卖到南方,那可就发了!只是咱这离南方太远,路也不好走,咋运过去啊?”
    “这都是后话,先从县里开始,一步步来。”
    林野说道:
    “开春后,先把山货收购点搞起来,收点常见的蘑菇、木耳、榛子,卖到县里的供销社,积累点经验和本钱,以后再想办法往南走。”
    王守义点了点头,觉得林野说的有道理:
    “你这小子,出去晃了几天,倒是长见识了。回头我跟李队长说说,看看能不能把这山货收购点搞起来。”
    “王叔,我也想加入。”
    林野看著他,认真地说,“我想跟著您一起搞山货收购,我年轻,能跑,山里的路我也熟,哪里有蘑菇,哪里有木耳,我都知道。”
    王桂兰也笑著说:
    “是啊,他爹,林野这孩子聪明,又熟悉山里的情况,跟著你一起干,肯定能帮上忙。”
    王守义看著林野,眼里满是欣慰:
    “好,只要你踏实干,王叔带著你!咱爷俩一起,把这山货生意搞起来,让林场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谢谢王叔!”
    林野的心里无比激动,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个目標,也是他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暖烘烘的屋里,飘著饭菜的香味,聊著未来的打算,林野的心里,充满了希望。
    吃完饭,林野帮著婶子收拾碗筷,刷锅洗碗,动作麻利,一点都不偷懒。
    王桂兰看著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拉著王守义的手,小声说:
    “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以前哪会干这些活。”
    王守义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欣慰:
    “是啊,长大了就好,长大了就好。”
    收拾完,林野跟王叔和婶子道別,往自己家走。
    雪夜里的林场,安安静静的,只有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林野的心情格外舒畅。
    回到家,他先把屋里的炉子添满了煤,让屋里暖起来。
    然后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白雪,心里开始盘算著未来的路。
    首先,要跟著王叔搞山货收购,开春后,先收第一批山货,卖到县里,积累本钱。
    其次,要熟悉山里的资源,哪里有珍贵的药材,哪里有稀有的山货,他都要记在心里,这些都是他的財富。
    还有,林场的围栏需要加固,山里的野物需要防范,还要跟林场的人打好关係,大家一起干,才能把日子过好。
    最重要的是,他要抓住一九八三年的机会,趁著改革开放的春风,把山货生意做大,不仅要卖到县里、市里,还要卖到南方,甚至走出东北,让大岭林场的山货,被更多的人知道。
    想著想著,林野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安稳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