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满脸不解和绝望,陈阳一声嘆息。
“王大人,我在吏部文选司的时候,就说过,官场之上步步是杀机;
这天灾也是官员头上的一把刀。
不要以为发生这事情了,就觉得死的冤枉。
县里半数以上百姓被大水淹死、饿死,比丟城弃地的罪过都大。”
陈阳这话一出。
王文轩的眼神顿时茫然了起来,他不甘的看向太子朱標,但,太子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绝望的把目光再次落在陈阳的身上。
“陈主事,还能教下官,遇到这事情,如何能活。”
不但王文轩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算现场的百官一样想知道。
看到眾人的表情,陈阳一脸轻笑。
“王大人,地方上江河决口,尤其是新安江这种大江;
首先要做的是救灾,和准备救灾的粮食,而不是去封堵已经决口的大坝。
新安江低洼田地是会被淹没,但,新安江也是一个多山岭的县。
大部分人必然会逃到就近的山岭上。
前三五天,是营救的最好时间,要准备县城所有的快船沿著水岸去营救;
只有把老百姓的命保住了,你才有活命的机会。
同时,让全县的灾民趁著大水,把那些因大水冲晕的大鱼,趁著没有变质全部捞上来;
然后,修筑功德碑,县里大户谁捐粮食最多,就把他的名字和家族记载;
刻在功德碑上。
这功德碑,就放在主城门的门口。
县里那下富商、地主,为了家族的脸面和功德碑上的排名,一定会內卷著捐粮食。”
陈阳说到这里的时候,百官嘴角都抽搐了起来。
陈阳这阳谋有点不要脸,但,绝对有用。
王文轩听到这话,更是一脸激动,人救下来了,临时賑灾恶粮食也有了。
剩余的就是快马,或者快船上报府城,让府里、省里,甚至朝廷拨付賑灾银子和物资了。
他想通了这一切之后,满脸感慨的想陈阳深深的行礼一礼。
“多谢陈大人,下官懂了;
地方理政,哪怕是再大的灾祸,也要以百信之心为心,只要百姓保住了;
受灾的土地自然有復甦之日。
要是百姓都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地方官也必然是不可赦的大罪。”
不少官员却是嗤之以鼻,这种时候,天灾人祸。
做做样子就可以,能安排人救个几千人,就是万家生佛了。
往上一报。
某某县令星夜驾驶船只,扛著滔滔洪水救民於水患,数次落水,被手下的差役拉上来。
整整挽救了两千多治下百姓的命。
至於,其他的,洪水无情,回力无天了。
然后。
告诉当地的大户,让他们出点粮食,保住自己的这些政绩。
自己也不会让他们白忙活,等到那些销户,甚至全村百姓都被大水淹死,空出来的农田;
再次浮出水面的时候,可以一折卖给他们。
当然。
赚的银子,要五五分成。
这样,既能对上边交差,还能趁著大水发一笔横財。
要是他们干这个淳安县令,不但朝廷不会砍他们的脑袋,自己还至少能赚十万两银子。
並且,还不包含......给上司衙门送的五万两。
陈阳这小子终究还是太理想化了,救回来那么多人,没有粮食养活他们;
万一大规模而死,等著朝廷的斩令吗?
这种时候,还不如让那些没有价值的老百姓,在原地冻死、饿死。
他们死一个人是个数字,死十万人......也是个数字。
只要救个一两千人保住自己的脑袋,就可以了。
做官发財嘛,不寒掺。
陈阳看著百官都是一脸古怪的看著自己,想想史书上那些惨剧。
岂能不知到这些人,面临天灾的时候,会做出的选择。
他们啊。
只会发国难財,百姓就是他们都是升官发財的资源,或者说是材料。
但。
陈阳这话本就不是给他们说的,而是给这些新进进士们说的。
他们还没有受到官场的污染,只能能屏住本心,终究还是能拉一把的。
这一这些,在宦海之中,圆滑又世故的人,终有老去,离开官场那一天。
这是最完美的和平交接。
要是有人对抗大势,相信朱元璋养的那群拨皮萱草的手艺人,就又有活干了。
朱標也意识到了什么,知道光凭今天溧阳县的考察,还远远不够。
这群书呆子,哪有下放做官的资格。
他挥了挥手,让百官散场。
然后只留下两位尚书,还有陈阳在原地伺候。
等到百官都散去以后,夜幕已经降临,初春的寒风吹到几人的身上;
让几人感受到丝丝的凉意。
朱標的心里却是更冷,他看了一眼吏部尚书赵好德。
“赵大人,你都看到了;
这些即將下方的官员,没有处理危机的能力,更没有带著治下百姓脱贫致富的能力;
指望他们增加赋税收入,他们恐怕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盘剥百姓。
这些年,大明下边的百姓有多遭罪,看看他们的样子,本宫心里是哇凉哇凉的。”
朱標这话一出,吏部尚书赵好德后辈直冒冷汗。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太子殿下,老臣死罪。”
“问你的罪有什么用,朝廷制度传出来的官员,只懂得读四书五经;
有河道的府衙不知道如何治河。
江南丝绸、布匹產区,不知道如何助农养桑。
平原之上的官员,不知道如何抗旱、种田。
边疆之处的县令,不知道如何抵御外敌。
光靠那半本论语,真的能治理天下吗?”
赵好德听到这话,脸色更苍白了,太子殿下这意思不就是说,吏部派下去的官员就是一群只知道读死书的饭桶吗?
要是自己解释不清楚,他就麻烦大了。
“太子殿下,老臣有罪,但是,礼部负责科举选才,吏部接收到的人才;
全都是这些进士们,老臣要是不让他们下去,这也没得选啊。”
赵好德拼命的叫屈,这口锅,他吏部背不动。
都是礼部选上来的人,他凭什么要为这事情担责任。
看到这一幕,太子朱標的脸色更黑了,遇到问题不是想办法解决,而是推脱责任。
朝廷都养了一群什么玩意。
他强忍心中的怒气,再次开口道:
“赵大人,本宫不是指责吏部委派下去的官员不行,而是,是不是在委派的时候;
做一些考核。
咱们昨天说过,让他们挣钱,养活吃官府饭的书吏、衙役是一个方面。
更重要的是,他们要懂治河、农桑、救灾,还有属地遇到暴民和边关外族渗透的兵丁;
这些事情,都该如何处理?”
吏部尚书听到这话,瞬间明白了。
他知道,这口锅他甩不出去了,连忙表示。
等回到京城以后,他会安排吏部右侍郎专门处理这个事情。
所有下方的官员,根据属地的实际情况,做下方之前的考核。
要是完不成考核,绝不下放官吏。
朱標点了点头。
怎么去找相似的案例去教学、考核,不是他这个太子该去管的事情。
他只需要吏部给到他结果就可以了。
转眼时间,又是四天的时间过去。
百官化作普通老百姓,把整个溧阳县城摸派了个遍。
一百多个官员都是一脸复杂,他们预感到了,这一次想下放......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