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这话一出。
別说朱元璋了,就算是在一旁没有说话的朱標,眼神都亮了起来。
这个问题,自己当了九年太子才在最近......想明白的。
陈阳一个千户之子,还没有经受过正统的官宦教育,这从他在溧阳县大刀阔斧的干活;
就可以看得出来。
朱標还以为,自己父皇给他了去御史台的机会。
他会抓住这个弹劾百官的机会,前往御史台任职,以右侍御史的身份;
对陷害他的那群人疯狂报復。
毕竟。
他爹救了蓝玉的命,叔叔又死在奉天殿,就算是自己和父皇;
对陈阳的报復,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看开了。
反而选择去吏部,当一个小小的主事。
原来古人说的没错,成长......真的就在一瞬间。
朱元璋看到陈阳这么说,也笑了起来。
有时候敛去锋芒,好好沉淀自己,並不是认怂,而是能走的更远。
看来,陈阳確实变了。
他想到这里,挥了挥手让內侍赵成给陈阳送过去了一个包裹。
陈阳接过包裹,刚想谢恩。
朱元璋就告诉他,谢恩就算了。
这包裹里是他父亲陈之然,和他叔叔陈清扬的遗物,本就是他们陈家的。
还告诉陈阳,回去为叔叔守孝满一个月后,就前往吏部去报导。
具体工作,就去吏部的文选司。
那里是一个名利场,就看你陈阳......能守不守得住自己的本心。
陈阳看到自己的事情,定下来了,连忙下跪叩首谢恩。
朱元璋挥了挥手,让他回去准备一下,同时面对......即將到来的烂事?
烂事?
这两个字陈阳不解?
自己一心为公就可以了,距离那些烂事远一点。
谁都別想沾上自己?
就这样。
陈阳稀里糊涂的,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他却不知道的是,自己刚一出宫,朱元璋就安排人把陈阳半个月后,要上任吏部文选司主事的消息放了出去。
朱標看到自己父皇这么安排,颇为不解?
“父皇,刚刚从龙潭虎穴爬出来,现在正缩起来舔伤口;
现在给他上力道,是不是早了点?”
“早?”朱元璋看了一眼吏部的方向,那里可是遴选官员的地方。
如果吏部尚书管的是天下的官帽子,文选司的主事,管的就是具体的核验、执行。
官员调动要是卡在了文选司,那些调动文书,压根进不了吏部尚书的案牘。
他以为,如今的御史台的右侍御史是个火山口,但,这吏部文选司主事,是一个更大的火山口。
能在大明律的规则之內,还不得罪这全天下的官员,才是给他最大的考验。
要是他能行,下一步可以外放,执掌一个上等府就不是什么问题。
要是他没有这个本事,给他一个虚职,就算是保他平安一生。
当然。
这些话,朱元璋没有告诉自己的好大儿。
他不但需要陈阳儘快成长,更需要自己的儿子......儘快成长起来。
朱元璋想到这里,又看向陈阳的小院方向。
恐怕,今天下午陈阳那里就要热闹起来了。
事实上。
宫里的消息刚传遍京城,不少等待擢拔升迁的官员,都齐齐向陈阳的小院而来。
等陈阳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小院门口的街道上,已经派了一个一百多丈的大队。
他看著门口排队的官员,那是欲哭无泪。
第一个,是苏州知府陈之豹。
他看著面前的陈阳满脸堆笑,拱手行礼,一点都没有正四品大员的威仪。
“陈大人,我乃苏州知府陈之豹,见过陈主事。”
“知府大人,使不得,下官现在还只是溧阳县的县令,可经不起您的大礼。
还有,下官还没有去吏部上任,这门口就排成长龙了,下官......还能走进吏部的衙门吗?
要是有公事,等半个月以后下官上任了,按照朝廷规矩......吏部文选司,咱们一件件解决。
要是私事。
下官还得给叔叔守孝半个月,暂时不方便接待。
对不住了,知府大人。
眾位同僚,陈阳刚进京城,不懂规矩。
只知道一心为民的官员,只要出了政绩,都会按照朝廷制度,未来都会一件件上报吏部的上官。”
在场的一眾官员听到这话,嘴角抽搐了起来。
这陈阳不愧是敢在奉天殿上,骂刑部尚书的官员,他真不好伺候。
难不成?
他真的一文钱的好处都不要,大明......还真有这样的官员?
一眾官员听到这话面面相覷,不知道该不该散场。
要是真散场了,到时候,这位文选司的主事给自己穿小鞋,他们可受不了。
就在现场陷入僵持的时候。
蓝玉骑著马,带著自己的护卫队,从街道的尽头而来。
到陈阳的小院前,翻身下马。
看到一百多號文官,都在陈阳的门口排队,他的脸色瞬间铁青。
“都他娘的,围著咱蓝玉大侄子的家,想干什么?
咱大侄子,为了治下的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为了每户百姓能存银五两,硬挺著吃了两年的糙米;
他会接受你们的孝敬吗?
更何况。
他要是缺钱,咱蓝玉有的是。
你们要是再给他添麻烦,给他搞冰敬、碳敬那一套,咱把你们这些东西全抄了......送到奉天殿去。”
蓝玉这话一出口,现场的百官嚇了一跳。
这要是让蓝玉给抄没两年东西,送奉天殿,那自己还升个屁的官;
弄不好,还得詔狱走一遭。
这一百多个官员,嚇得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不到半刻钟,街上就没人了。
陈阳看到蓝玉给自己解围,连忙说道:
“蓝伯,你真霸气,小侄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群排队的官员;
您一嗓子,就给解决了。”
蓝玉一翻白眼,表示这群人就是欺软怕硬。
软骨头习惯了。
他们是生怕你上任了,报復他们,所以才来拜码头。
陈阳也笑了笑,是啊,他们是来拜自己的码头,不过,自己要是收了他们的冰敬、碳敬;
估计,刑部尚书冯冕明天就得在奉天殿弹劾自己吧。
这官场,还真是个大染缸。
收东西容易出事,不收东西,又容易得罪人。
要不是,蓝玉今天给自己解围,恐怕麻烦就大了。
但。
吏部文选司的六品主事,是自己在做,蓝玉能给自己解决一次问题;
不可能一直给自己解决问题。
他想到这里面的复杂,一时解决不了,也懒得想了。
先请蓝玉走进了自己的小院,蓝玉招呼手下弄过来了几个菜。
让陈阳陪自己吃个午饭。
正堂之中。
八仙桌上摆放了十几个素菜,这也是照护陈阳守孝期间,不能饮酒的朝廷规矩;
他特意安排的。
看到陈阳满脸复杂,蓝玉吃了两口花生米说道:
“大侄子,现在知道京城的复杂了吧;
那群狗东西,哪根头髮不空再钻钻,为了升官发財,到处钻营。
你要去的文选司,又是负责天下文官选拔、调动的。
可想而知,他们干出什么事情都不稀奇。”